與來子珣、來俊臣同鄉的周興，倒是一個自年少起就學習有關於法律方面學問的人，在唐高宗時期入仕擔任河陽縣（今河南省焦作市）縣令，因績效良好被召回京城長安，唐高宗本來打算升任他，但因周興並非科舉出身而是因人推薦而入仕，在任官資格上多有不符，唐高宗便打消了升任周興的念頭。

 

在吏部苦等卻始終得不到升官消息的周興，卻因為那些負責的宰相們沒有一個出面通知他，只有當時擔任太中大夫、鸞臺侍郎、知政事（等同宰相）的魏玄同（字和初），因為曾經擔任過吏部的職務，了解這些等候選官的人的心情，就主動告知周興，請他不用再等，可以回家去了。周興會意這是升官無望的消息，卻也誤會是魏玄同從中作梗因此懷恨於心。之後，周興改任尚書省的都事，相當於現代政府機關內的事務員，負責協助尚書處理日常一般性的事務。

 

唐高宗過世，太子李顯奉遺詔即位為唐中宗。武則天因唐中宗企圖擴權而廢黜了他的皇帝身分並將其貶為廬陵王，改由皇弟豫王李旦繼位為唐睿宗，因而引發徐敬業起兵反武之事，事後也使得武則天開始鼓勵密告。許多密告者因此被破格拔擢，讓官途一度受阻的周興也覺得這是一個謀求晉升的好方法，便也開始積極的從事密告行為，直到武則天稱帝之前，便已有數千人因遭到周興密告而喪命，周興也以此「豐功偉業」，在武則天稱帝之後，累遷為司刑少卿、秋官侍郎。

 

當徐敬業起兵造反時，武則天召集宰相與大臣們商討對策。宰相裴炎主張應當將政權歸還給唐睿宗，讓武則天大怒。監察御史崔詧落井下石的指責裴炎「覽大權卻聞亂不討」又「請太后歸政必有異圖」，加上之前武承嗣曾請立武氏七廟遭到裴炎反對，新仇舊恨一塊算，武則天就下令御史大夫騫味道、侍御史魚承曄（這位就是設計銅匭的魚保家的父親）負責審訊裴炎，剛烈不屈的裴炎則於十二月被斬於洛陽的都亭驛前街。曾上書為裴炎辯冤的單于道安撫大使、左武衛大將軍程務挺也被誣指為裴炎、徐敬業的同黨，被斬於軍中。

 

周興雖然身在公門卻沒有好好修行，總是以「有罪推定論」的方式審理案件，而且經常自行設立規定以外的法條或歪曲解釋朝廷明訂的刑律，整得犯人死去活來，因此當時的人都稱他為「牛頭阿婆」。這「牛頭」就是閻羅王駕前的大鬼差「牛頭、馬面」中的牛頭，「阿婆」則是常用以稱呼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周興正是因為長得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行事作風卻如同勾魂鬼差一般的狠毒，獲此封號可真謂當之無愧。

 

這「牛頭阿婆」的雅號以及百姓們的批評與怨恨當然會傳到了周興耳裡，周興卻毫不在乎，反而親自寫了一張十六字的公告貼在衙門的門板上：

 

「被告之人，問皆稱枉。斬決之後，咸悉無言。」

 

意思是說：那些被告受審時個個都喊冤，被判斬首處決後就都沒有話好說了。你們怎麼可以因此就這樣污衊我呢！

 

----- 待續 -----

 

改編自 《朝野僉載》／《舊唐書》／《新唐書》／《太平廣記》

 

原文：

 

《朝野僉載》卷二

周秋官侍郎周興推劾殘忍，法外苦楚無所不為，時人號「牛頭阿婆」，百姓怨謗。興乃牓門判曰：

「被告之人，問皆稱枉。斬決之後，咸悉無言。」

 

《舊唐書》．卷八十七．列傳第三十七．魏玄同（節錄）

魏玄同，定州鼓城人也。舉進士。累轉司列大夫，坐與上官儀文章屬和，配流嶺外。

上元初赦還，工部尚書劉審禮薦玄同有時務之才，拜岐州長史。累遷至吏部侍郎。玄同以旣委選舉，恐未盡得人之術，乃上疏曰：

……

疏奏不納。

……

弘道初，轉文昌左丞，兼地官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

則天臨朝，遷太中大夫、鸞臺侍郎，依前知政事。

垂拱三年，加銀青光祿大夫，檢校納言，封鉅鹿男。

玄同素與裴炎結交，能保終始，時人呼為「耐久朋」；而與酷吏周興不恊。

永昌初，為周興所構，云玄同言「太后老矣，須復皇嗣。」

太后聞之，怒，乃賜死於家。

監刑御史房濟謂玄同曰：

「何不告事，冀得召見，當自陳訴。」

玄同歎曰：

「人殺鬼殺，有何殊也，豈能為告人事乎！」

乃就刑，年七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