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0 內容排版校訂）

 

在漢朝時，九江郡（今安徽省中部）人何敞，就任交州刺史（註），經過蒼梧郡高安縣（今廣西省東部的梧州市附近）時，見天色已晚，便到一個叫做鹄奔亭的驛站投宿。還沒到半夜，樓下突然出現一名女子，對著何敞哭訴說：

 

「我姓蘇，名娥，字始珠，本是廣信縣修里人，父母早亡，又沒有兄弟，嫁給同縣一個姓施的人，但是我福薄，丈夫不幸過世了。先夫留給我一百二十疋的各種絲綢布疋（註），還有一個婢女叫做致富。但是我一個弱女子無法謀生，便想將布疋運到鄰縣販賣換些錢回來。

 

前年四月初，就向鄰居王伯租了一輛牛車，車價約一萬二千錢（註），由致富在前面掌握韁繩駕車，載著我和布疋出發。在四月十日那一天，到了這個亭附近，因為天色已晚，路上又沒有甚麼人，我們有些害怕，便決定在亭外休息一晚。然而致富突然肚子痛，我便到亭中，想要一些水和火種。沒想到亭長龔壽，帶刀配劍的跟隨著來到車旁，問：

 

『夫人從哪裡來？車上載著什麼東西？你的丈夫呢？為什麼你獨自一人出門？』

 

我回說：

 

『這些不勞你過問了。』

 

龔壽便抓住我的手臂說：

 

「英雄愛美人，讓我們倆快活快活吧！」

 

我雖然害怕，但仍極力抗拒。龔壽便刺了我的肋下位置一刀，我便因為傷重當場斃命。龔壽回頭也將致富殺死。然後在亭子下方挖了個大洞，用我在下面、婢女在上面的方式，將我和婢女埋在一起，並將我的財物搶走。還將牛殺掉，把牛車也燒了，把牛骨頭和車子剩下的殘骸丟在亭子東邊的空井中。

 

我含冤而死，叫天不應呼地不靈，無處申冤。今天遇上大人前來此處投宿，便現身告訴你這些事，希望你能替我申冤。」

 

何敞說：

 

「既然如此，我準備起出妳們的骨骸作為罪證，但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起出的遺骸就是妳們呢？」

 

蘇娥說：

 

「我穿著白色的衣服，青絲做的鞋子，這些目前都沒有腐朽。沉冤如能得雪，還請大人你能將我們的遺骸送回家鄉，並將我的遺骸與先夫合葬。如此，則感激不盡。」

 

何敞便找人開挖亭子下方以及搜索東邊的枯井，果然和蘇娥所說的完全一樣，便急忙趕到了縣衙，下令捕快們搜捕龔壽。同時派人到廣信縣查訪有關蘇娥的事，也和蘇娥所說的完全相同。

 

龔壽遭到拘捕到案後知道已經東窗事發，未待上刑便對所犯罪行坦承不諱。同時也查出龔壽的家人均知情不報，下令將龔家上下包括父母兄弟等全都收監入獄聽候上級發落。何敞將龔壽的殺人案件送往刑部，並註明說：

 

「按照一般的判例，殺人案子罪不及家人，但龔壽做惡在先，他的家人知情卻替他隱瞞秘密數年在後，龔壽的罪行按照法律判刑自不能免。但是由亡魂自己出面申冤的案子，卻是千百年來所沒有的事。因此請另判其家人以從犯之罪一併處死，以安慰亡魂，幫助陰司誅滅罪人。」

 

刑部受文後，同意何敞的意見，龔壽全家死刑定讞。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註：「交州」，後名「交趾」，即今越南國的北部。

 

註：「繒帛」，絲綢的統稱。

 

註：「直錢」，同值錢，價錢高，有價值。

 

改編自 《搜神記》

 

原文：

 

《搜神記》．卷十六．蘇娥

 

漢九江何敞，為交州刺史，行部到蒼梧郡高安縣，暮宿鵠奔亭，夜猶未半，有一女從樓下出，呼曰：

「妾姓蘇，名娥，字始珠，本居廣信縣，修里人。早失父母，又無兄弟，嫁與同縣施氏，薄命夫死，有雜繒帛百二十疋，及婢一人，名致富。

妾孤窮羸弱，不能自振，欲之旁縣賣繒，從同縣男子王伯，賃牛車一乘，直錢萬二千，載妾并繒，令致富執轡，乃以前年四月十日，到此亭外。於時日已向暮，行人斷絕，不敢復進，因即留止。致富暴得腹痛，妾之亭長舍，乞漿取火。亭長龔壽，操戈持戟，來至車旁，問妾曰：

『夫人從何所來？車上所載何物？丈夫安在？何故獨行？』

妾應曰：

『何勞問之？』

壽因持妾臂曰：

『少年愛有色，冀可樂也．』

妾懼怖不從，壽即持刀刺脅下，一創立死。又刺致富，亦死。壽掘樓下，合埋，妾在下，婢在上，取財物去。殺牛燒車，車缸及牛骨，貯亭東空井中。

妾既冤死，痛感皇天，無所告訴，故來自歸于明使君。」

敞曰：

「今欲發出汝屍，以何為驗？」

女曰：

「妾上下著白衣，青絲履，猶未朽也，願訪鄉里，以骸骨歸死夫。」

掘之果然。

敞乃馳還，遣吏捕捉，拷問具服。下廣信縣驗問，與娥語合。壽父母兄弟，悉捕繫獄。敞表壽：

「常律，殺人不至族誅，然壽為惡首，隱密數年，王法自所不免。令鬼神訴者，千載無一，請皆斬之，以明鬼神，以助陰誅。」

上報聽之．

 

 

《列異傳》．蘇娥

 

蒼梧廣信女子蘇娥，行宿高安鵠奔亭，為亭長龔壽所殺，及婢致富，取其財物，埋致樓下。

 

交阯刺史周敞行部宿亭，覺壽奸罪，奏之，殺壽。

 

《文選》江淹詣建平王上書注、《御覽》一百九十四具見；《洙林》七十四引；《冤魂志》「高安」作「高要」、「周敞」作「何敞」，當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