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人陸南金,學問淵博、品德高尚,為人言行謹慎。但在唐玄宗李隆基、開元元年時被太常少卿盧崇道牽連入罪,差點就提早去見陸家先祖們了。事情經過是這樣的:
唐玄宗李隆基、先天年間,皇姑太平公主為了爭奪皇位企圖發動政變失敗遭賜死於府邸之中。(見《小小說 – 崔湜與張嘉貞》)。牆頭草般腳踏兩條船的崔湜,明著是唐玄宗的人,暗地裡又為太平公主做事,這點唐玄宗自然摸得一清二楚,崔湜因此被貶官流放嶺南,事後又被查出曾意圖於唐玄宗飲食之中下毒之事,遂被詔令賜死,崔湜在被押解南下的途中,於荊州的驛站內接旨、自盡身亡。謀害皇帝是很嚴重的事,幾代的親族都有可能被牽連,所以身為崔湜的老丈人的太常少卿盧崇道,雖然僥倖得以不死,但仍被判處流放嶺南(註)。盧崇道在嶺南待了一年,無法再忍受這種淒慘悲涼的流放生活,又思念著家鄉,就與一塊被流放的羽林軍郎將張仙、薛介然結伴私逃北上返回中原。
盧崇道潛逃返回東都洛陽時,時任奉禮郎(註)的陸南金因為母喪請假在家守喪,盧崇道假借弔唁之名前往拜訪,訴說自己悽慘的狀況,讓陸南金一時動了惻隱之心而暫時收留了他。之後,盧崇道見風頭過去,就偷偷的返回自己洛陽的家中隱藏起來。
盧崇道為兒子找一位姓崔的大戶人家說親事,或許是想藉著聯姻之勢東山再起。只是這門親事還沒談妥,皇宮就派了一位內給使(皇帝親近的太監)前來這崔府,要徵招這位崔家小姐入宮當貴人。盧崇道擔心自家兒子的親事沒了,趕緊賄賂這名內給使,讓內給使改選另一名崔姓女子入宮。只是這皇帝要的女子豈能隨便找人頂替?!沒多久,冒名頂替之事便敗露,內給史還算是有職業道德,既然拿了盧崇道的好處,便想要掩護行賄之人,就將責任一肩扛下。沒想到唐玄宗新官上任三把火,非揪出這行賄之人以澄清吏治,下令負責審訊的侍御史王旭追根究柢。
王旭是開元年間著名的酷吏之一,與監察御史李嵩、李全交三人被京師人稱「三豹」。內給使受酷刑不過,終於供出了全部經過,也使得盧崇道違抗聖命私逃回鄉,甚至還替兒子說媒等事都敗露。於是唐玄宗下令將內給使、盧崇道以及他的兒子三人(一說是盧崇道的三個兒子)各處以杖刑一百下,這三人就這樣被活活打死了。
而在王旭審訊盧崇道期間,供出了陸南金曾收留他之事,王旭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認定陸南金是共犯,依法要判處死刑。陸南金的弟弟陸趙壁上書給王旭,聲稱收留盧崇道之事是自己所為,與哥哥無關,請求代替哥哥接受死刑。陸南金則堅稱弟弟是為了頂罪才如此供稱,應當由自己受死。就這樣兄弟二人在王旭面前爭著領受死刑,讓王旭感到很訝異,就問他們為何要如此?陸趙壁說:
「兄長有能幹,家亡母未葬,小妹未嫁,自己打小就性格愚鈍惡劣難以管教,活著對世人也沒啥好處,所以自己請求代兄赴死。」
王旭雖被人稱為酷吏,也只多因他審訊時用刑殘酷所致,並不是個沒心沒肺的惡人。得知箇中原因後,王旭主動上奏向唐玄宗說明陸家兄弟的情況,唐玄宗也為這兄弟倆之間的情誼而深受感動,就下旨特赦了他們的罪過以嘉獎他們的手足之義。宰相張說、太子少保陸象先(註)等人都敬重、推崇陸家兄弟。
之後,陸南金累遷做到了庫部員外郎,因罹患長久難以治療的病請辭未獲准,被改任職務較為輕鬆的太子洗馬,於此任上過世,享年約五十餘歲。
相關故事請見《小小說 – 盧崇道〈上〉婿崔湜搖擺鑽營》、《小小說 – 盧崇道〈下〉潛逃事發遭杖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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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後段說的是陸南金的祖父陸士季,那就再切開來掰、多水一集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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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大唐新語》此處僅說「盧崇道犯贓」,「犯贓」通常指貪汙受賄。
註:「奉禮郎」,原「禮治郎」,因避諱唐高宗李治之名,故改為奉禮郎。主掌朝會時贊禮儀,也就是司儀。
註:「陸象先」,本名景初,也是陸南金的同族長輩。因雖為太平公主舉薦拜相、同平章事、監修國史,但不肯投靠太平公主、拒絕參與太平公主謀畫的「先天政變」,事後獲唐玄宗以「保護之功」加綬銀青光祿大夫、進封兗國公,賜實封二百戶。但在唐玄宗想要進一步清除太平公主的餘黨時,陸象先暗中加以營救保護,多人因而得以保全身家性命。卻也因此惹得唐玄宗不悅,於開元元年年末免除相職,外放出任益州大都督府長史、劍南道按察使,再轉任河中府(今山西省永濟市蒲州鎮)府尹。
改編自 《大唐新語》
原文:
《大唐新語》.《卷六》.《友悌第十二》.陸南金、祖陸士季
陸南金,博涉經史,言行修謹。開元初,太常少卿盧崇道犯贓,自嶺南逃歸,匿于南金家。俄為仇人所發,侍御史王旭按之。崇道詞引南金,旭處以極法。南金弟趙璧請代兄死。南金執稱弟實自誣,以身當死。兄弟爭死,旭問其故,趙璧曰:
「兄長有能幹,家亡母未葬,小妹未嫁,自惟幼劣,生無所益,身自請死。」
旭上其狀。玄宗嘉而宥之。張說、陸象先等咸相欽重,累遷庫部員外。
南金祖士季,為隋王侗記室兼侍讀。侗稱制,授侍郎。王充將行篡奪,侗謂士季曰:
「隋有天下三十餘載,朝庭文武遂無忠烈乎?」
士季對曰:
「見危授命,臣之夙心。今請因其啟事,便加手刃。」
後事洩,充遂亭士季侍讀。貞觀初,為太學博士而卒。
《舊唐書》.卷一百八十八.列傳第一百三十八.孝友:(節錄)陸南金
陸南金,蘇州吳郡人也。
祖士季,從同郡顧野王學《左氏傳》,兼通《史記》、《漢書》。隋末,爲越王侗記室兼侍讀。侗稱制,授著作郎。時王世充將行篡奪,侗不平之,謂士季曰:
「隋有天下,三十餘載,朝廷文武,遂無烈者乎?」
士季對曰:
「見危授命,臣之宿心。請因其啟事,便加手刃。」
事頗泄,遂停士季侍讀。貞觀初,爲太學博士,兼弘文館學士,尋卒。
南金初爲奉禮郎。開元初,太常少卿盧崇道犯罪,流嶺表,逃歸東都。時南金以母喪在家,崇道事急,假稱吊賓,造南金,言其情,南金哀而納焉。崇道俄爲仇人所發,詔使侍御史王旭按其事,遂捕獲崇道,連引南金,旭遂繩以重法。
南金弟 趙璧
南金弟趙璧詣旭,自言藏崇道,請代兄死。南金固稱:
「弟實自誣,身請當罪。」
兄弟讓死,旭怪而問其故。趙璧曰:
「兄是長嫡,又能幹家事。亡母未葬,小妹未嫁,自惟幼劣,生無所益,身自請死。」
旭遂列上狀,上嘉其友義,並特宥之。南金由是大知名。
南金頗涉經史,言行修謹,左丞相張説及宗人太子少保象先,皆欽重之。累轉庫部員外郎,以疾,固辭不堪繁劇,轉爲太子洗馬。卒,年五十餘。
《新唐書》.卷一百九十五.列傳第一百二十.孝友:(節錄)陸南金
陸南金,蘇州吳人。
祖士季,從同郡顧野王學《左氏春秋》、《司馬史》、《班氏漢書》。仕隋爲越王侗記室兼侍讀。侗稱制,擢著作郎。時王世充將篡逆,侗謂士季曰:
「隋有天下三十年,朝果無忠臣乎?」
士季對曰:
「見危授命,臣宿誌也。請因啟事爲陛下殺之。」
謀泄,停侍讀,乃不克。貞觀初,終太學博士兼弘文館學士。
南金仕爲太常奉禮郎。開元初,少卿廬崇道抵罪徙嶺南,逃還東都。南金居母喪,崇道偽稱吊客,入而道其情,南金匿之。俄爲仇人跡告,詔侍御史王旭捕按,南金當重法,弟趙璧詣旭自言:
「匿崇道者我也,請死。」
南金固言弟自誣不情,旭怪之,趙璧曰:
「母未葬,妹未歸,兄能辦之,我生無益,不如死。」
旭驚,上狀。玄宗皆宥之。南金知書史,履操謹完。張説、陸象先以賢謂之,由庫部員外以痼疾改太子洗馬,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