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唐太宗李世民、貞觀二十三年五月丁卯日，唐太宗因病過世。次月、六月甲戌日，太子李治即位為唐高宗。新帝即位後，除了安排人事等政務外，按例也會對於獄政方面有如大赦這樣的舉措以表示仁德之心。當時唐臨（字本德）剛遷任大理寺卿，隨即接手一個案子，在審理後判決該名犯人依法當處死刑、還押大牢後等待處決。在此之前，大牢中已經有前任大理寺官員判決死刑的犯人十餘名，均在等候處決之日的到來。

 

唐高宗（註）御駕親臨大理寺巡查獄政，詢問唐臨目前受押人犯的狀況，唐臨報告說：

 

「目前在押人犯有五十餘人，當中只有二人事證俱全，依法應判處死刑。」

 

然而當時的紀錄中因罪被判死刑者有十餘人，不過這些人都是其他法官所作出的判決。於是唐高宗決定親自逐個詢問這些死囚，這十幾名死囚抓住機會個個喊冤，只有被唐臨判決死刑的這名死囚雖然有幸見到了聖駕，卻只無奈的嘆了口氣，什麼喊冤、辯解的話都沒說。唐高宗覺得很奇怪，就問他原因，這名囚犯回答說：

 

「唐大人對罪民的判決，一點也沒有冤枉亂判的情事，所以罪民也沒有求取寬恕的念頭了。」

 

唐高宗聽了之後感嘆不已，過了一會兒之後，才說：

 

「職掌獄政就應該像這樣才是啊。」

 

這名死囚最後還是獲得了唐高宗的寬恕，減輕了罪責逃過一死（註）。當天就詔令，拜唐臨為御史大夫。唐高宗還親自為唐臨的政績寫下了評語，內容是：

 

「形若死灰，心如鐵石。」（形容唐臨在執行律法時意志堅定、鐵面無私。）

 

當初唐臨擔任殿中侍御史時（註），某次朝會，正班大夫（註）韋挺以官員上朝時出現秩序混亂、私語交談等不莊重的現象，認為是唐臨沒有盡到責任而對他有所指責，唐臨說：

 

「這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得放在心上，請您等待之後的指示。」

 

第二天，韋挺離開原本所在的位置去與江夏郡王王道宗咬耳朵（說悄悄話），唐臨就走向他們並說：

 

「王爺您已經擾亂朝廷的秩序了。」

 

並準備據此依法彈劾。王道宗說：

 

「我只是與卿大夫說幾句話，不至於要如此嚴格吧。」

 

唐臨說：

 

「韋大人也已經擾亂秩序了。」

 

韋挺沒想到自己昨日才扔出這「朝列不肅」的迴力標如此快的就砸回自己頭上，不免尷尬得趕緊退回自己該站的位置。而周圍的朝官們見唐臨如此正直嚴肅，每個人都感到震驚而恐懼，朝堂也頓時恢復肅靜、井然有序了。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註：原文為「會太宗幸寺」，按史書資料當時唐太宗剛駕崩、唐高宗初即位不久，故此處應是原作者的筆誤。之後亦如是，據改之。

 

註：「見原」，得到寬恕諒解。

 

註：按資料，《新、舊唐書》中有唐臨因擔任萬泉縣縣丞期間治獄有方後升任「侍御史」並奉使嶺外覆查交州案件的紀錄。《資治通鑑》中有在唐太宗李世民、貞觀十七年時唐臨擔任「治書侍御史」的紀錄。

「治書侍御史」：負責調查、審判重大或懸而未決的刑事案件，糾察百官、彈劾較高級別的官員，管理司法圖籍文書、符節與相關司法文書工作。唐高宗時為避李治名諱，改為「御史中丞」。

「殿中侍御史」：職掌殿廷儀仗序列與百官班、分巡京城左右街區（左巡查京官失儀，右巡糾地方官違法）、參與重大案件「三司推事」、以及監理太倉、左藏庫等國庫物資。

按後文「正班大夫韋挺責以朝列不肅」，則唐臨應該是擔任「職掌殿廷儀仗序列與百官班」的「殿中侍御史」。

 

註：「正班大夫」，指朝廷正式排班中職位較尊的官員，非專門的官職名稱。

 

改編自 《大唐新語》

 

原文：

 

《大唐新語》．《卷四》．《持法第七》．唐臨

 

唐臨為大理卿，初蒞職，斷一死囚。先時坐死者十餘人，皆他官所斷。會太宗（高宗）幸寺，親錄囚徒。他官所斷死囚，稱冤不已。臨所斷者，嘿而無言。太宗（高宗）怪之，問其故，囚對曰：

「唐卿斷臣，必無枉濫，所以絕意。」

太宗（高宗）歎息久之，曰：

「為獄固當若是。」

囚遂見原。即日拜御史大夫。太宗（高宗）親為之考詞，曰：

「形若死灰，心如鐵石。」

 

初，臨為殿中侍御史，正班大夫韋挺責以朝列不肅，臨曰：

「此將為小事，不以介意，請俟後命。」

翌日，挺離班與江夏王道宗語，趨進曰：

「王亂班。」

將彈之。道宗曰：

「共公卿大夫語。」

臨曰：

「大夫亦亂班。」

挺失色而退，同列莫不悚動。

 

 

《舊唐書》．卷八十五．列傳第三十五：（節錄）唐臨

 

唐臨，京兆長安人，周內史瑾孫也。其先自北海徙關中。伯父令則，開皇末為左庶子，坐諂事太子勇誅死。臨少與兄皎俱有令名。

武德初，隱太子總兵東征，臨詣軍獻平王世充之策，太子引直典書坊，尋授右衛率府鎧曹參軍。宮殿廢，出為萬泉丞。縣有輕囚十數人，會春暮時雨，臨白令請出之，令不許。臨曰：

「明公若有所疑，臨請自當其罪。」

令因請假，臨召囚悉令歸家耕種，與之約，令歸係（繫）所。囚等皆感恩貸，至時畢集詣獄，臨因是知名。

再遷侍御史，奉使嶺外，按交州刺史李道彥等申叩冤係三千餘人。

累轉黃門侍郎，加銀青光祿大夫。儉薄寡慾，不治第宅，服用簡素，寬於待物。嚐欲吊喪，令家童自歸家取白衫，家僮誤將餘衣，懼未敢進。臨察知之，使召謂曰：

「今日氣逆，不宜哀泣，向取白衫，且止之也。」

又嚐令人煮藥，失製。潛知其故，謂曰：

「陰暗不宜服藥，宜即棄之。」

竟不揚言其過，其寬恕如此。

高宗即位，檢校吏部侍郎。其年，遷大理卿。高宗嚐問臨在獄係（繫）囚之數，臨對詔稱旨。帝喜曰：

「朕昔在東宮，卿已事朕，朕承大位，卿又居近職，以疇昔相委，故授卿此任。然為國之要，在於刑法，法急則人殘，法寬則失罪，務令折中，稱朕意焉。」

高宗又嚐親錄死囚，前卿所斷者號叫稱冤，臨所入者獨無言。帝怪問狀，囚曰：

「罪實自犯，唐卿所斷，既非冤濫，所以絕意耳。」

帝歎息良久曰：

「為獄者不當如此耶！」

永徽元年，為御史大夫。

 

 

《新唐書》．卷一百一十三．列傳第三十八：（節錄）

 

唐臨，字本德，京兆長安人。周內史瑾之孫。其先自北海內徙。

武德初，隱太子討王世充，臨以策進說，太子引直典書坊，授右衛率府鎧曹參軍。太子廢，出為萬泉丞。有輕囚久系（繫），方春，農事興，臨說令可且出囚，使就畎畝。不許。臨曰：

「有所疑，丞執其罪。」

令移疾，臨悉縱歸，與之約，囚如期還。

再遷侍御史。大夫韋挺責著位不肅，明日，挺越次與江夏王道宗語，臨進曰：

「王亂班。」

道宗曰：

「與大夫語，何至爾！」

臨曰：

「大夫亦亂班。」

挺失色，眾皆悚伏。俄持節按獄交州，出冤系三千人。

累遷大理卿。高宗嘗錄囚，臨占對無不盡，帝喜曰：

「為國之要在用法，刻則人殘，寬則失有罪，惟是折中，以稱朕意。」

它日復訊，余司斷者輒紛訴不已，獨臨所訊無一言。帝問故，答曰：

「唐卿斷囚不冤，所以絕意。」

帝嘆曰：

「為獄者固當若是。」

乃自述其考曰「形如死灰，心若鐵石」雲。

永徽元年，拜御史大夫。……

 

 

《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九．唐紀十五：（節錄）

 

太宗文武大聖大廣孝皇帝下之下貞觀二十三年（己酉，公元六四九年）

 

（五月）上（太宗）苦利增劇，太子晝夜不離側，或累日不食，發（髮）有變白者。上泣曰：

「汝能孝愛如此，吾死何恨！」

丁卯，疾篤，召長孫無忌入含風殿。上臥，引手捫無忌頤，無忌哭，悲不自勝；上竟不得有所言，因令無忌出。己巳，復召無忌及褚遂良入臥內，謂之曰：

「朕今悉以後事付公輩。太子仁孝，公輩所知，善輔導之！」

謂太子曰：

「無忌、遂良在，汝勿憂天下！」

又謂遂良曰：

「無忌盡忠於我，我有天下，多其力也。我死，勿令讒人間之。」

仍令遂良草遺詔。有頃，上崩。

六月，甲戌朔，高宗即位，赦天下。

（冬，十月）乙亥，上問大理卿唐臨系（繫）囚之數，對曰：

「見囚五十餘人，唯二人應死。」

上悅。

上嘗錄系（繫）囚，前卿所處者多號呼稱冤，臨所處者獨無言。上怪，問其故。囚曰：

「唐卿所處，本自無冤。」

上歎息良久，曰：

「治獄者不當如是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