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時，出身官宦世家的竇參（字時中）自年少時便喜愛學習法律相關事務，以門蔭入仕（藉先人的餘蔭循例得官），歷任萬年縣（位於今陝西省西安市）、奉先縣縣尉、大理寺司直。唐德宗李适（李適）、貞元年間，婺州（「婺」音「物」，今浙江省金華市）刺史鄧珽貪污八千貫錢事發，與之有舊交的宰相極力袒護，意欲從輕處理，唐德宗命朝臣商議，多數人為討好宰相而同意從輕處理，但時任大理寺司直的竇參堅持應當依法處置，終於使朝廷依法抄沒了鄧珽的財產，竇參則被升任為監察御史。接著又有湖南觀察使府判官馬彝遭權貴誣陷下獄，竇參核查案卷後予以平反，因此再升任御史中丞。

 

竇參對於官吏的不法行為一向不講面情、不畏權勢，因此還多次和宰相爭論。唐德宗也數次召見他，聽取他對國事的見解，頗受器重，還被加授兼任戶部侍郎。當時發生神策軍將軍孟華作戰有功，卻被人誣陷其謀反；龍武將軍李建玉作戰中被吐蕃俘虜，卻遭部下誣告其通敵，二人因此都遭判定為死罪。竇參不顧宰相排擠，堅持查明事實真相，最終平反了兩樁冤案。之後的一個晚上，竇參夢見唐德宗在便殿（註）召見他，詢問治理國家事務的問題。夢中竇參的回答讓唐德宗很滿意，就賞賜他縫製的寬口短袖衣用的半臂錦（註）。竇參醒來後，對剛才的夢境感到奇怪，私下唸叨著：

 

「『臂』象徵『庇護』。《左傳》中說大官位、大封邑是用來庇護身家性命的（註）。今日夢見陛下賞賜『半臂』給我，難道是陛下認為我不夠資格待在御史中丞這樣顯赫的官位上（註），打算削減我一半的俸祿，要我自動辭官（註）嗎？」

 

為此皺著眉頭憂慮了許久，反正也睡不著了，就去找人聊天打發時間，將剛才的夢境說了出來。有一位門客聽了之後，為竇參解夢，說：

 

「大人的這個夢是吉祥的象徵啊。『半臂』是穿戴在大腿和胳膊處的衣物，而大腿與胳膊又被視為左右輔佐之人。現在大人夢見天子賞賜了『半臂』，難不成陛下要將左右輔佐的職位委任給大人您嗎？」

 

第二天，因竭力平反冤案而受到朝野稱讚的竇參，果然被唐德宗再升任為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宰相職），並兼領度支、鹽鐵使之職。

 

只是竇參受到皇帝寵信、掌握大權後就逐漸變質了，行事更加專斷，意欲獨專朝事。又以權貪利，多次受賄，包庇族侄竇申的不法之事，連唐德宗告誡他該管管竇申都不理睬。在多名官員揭發竇申受賄後，唐德宗將竇參貶為道州（今湖南省永州市道縣）司馬，同時以竇參有管教不嚴之責，再將他貶為郴州（「郴」音「瞋、ㄔㄣ」，今湖南省郴州市）別駕。當竇參在湖南郴州後，又遭湖南觀察使李巽揭發他曾接受了宣武節度使劉士寧的賄賂絹五十匹。唐德宗大怒，打算處死竇參，經宰相陸贄（字敬輿）為其求情才逃過一死，再貶為驩州（今越南國義安省榮市）司馬，兒子竇景伯被流放到泉州，女兒竇氏在郴州出家為尼，抄沒家產和奴婢。後因宦官在唐德宗面前不斷進言，竇參最後被賜死於邕州（今廣西壯族自治區南寧市的古稱）。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註：「便殿」，指正殿以外的宮殿，通常是皇帝休息或非正式宴請的場所。又「偏殿」指正殿兩旁的附屬建築，雖也可能用來居住或處理政務，但與「便殿」還是有所不同。

 

註：「半臂錦」，「半臂」是形似衫去其長袖的寬口短袖衣，與衫齊長、交領、腰下接襴。唐代男子半臂長及膝部。隋、唐時期揚州生產「半臂錦」，是專供製作半臂的彩色紋錦。

 

註：「大邑所以庇吾身」，意思是大官職、大封邑是用來庇護身家性命的。出自《左傳．襄公．襄公三十一年》：（節錄）

冬，……十二月，……

子皮欲使尹何為邑，子產曰：

「少，未知可否？」

子皮曰：

「愿吾愛之，不吾叛也，使夫往而學焉，夫亦愈知治矣。」

子產曰：

「不可，人之愛人，求利之也。今吾子愛人則以政，猶未能操刀而使割也，其傷實多，子之愛人，傷之而已，其誰敢求愛於子？子於鄭國，棟也，棟折榱崩，僑將厭焉，敢不盡言？

子有美錦，不使人學製焉。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而使學者製焉，其為美錦，不亦多乎。僑聞學而後入政，未聞以政學者也，若果行此，必有所害。譬如田獵，射御貫，則能獲禽，若未嘗登車射御，則敗績厭覆是懼，何暇思獲？」

子皮曰：

「善哉，虎不敏。吾聞君子務知大者遠者，小人務知小者近者，我小人也，衣服附在吾身，我知而慎之，大官大邑，所以庇身也，我遠而慢之，微子之言，吾不知也。他日，我曰子為鄭國，我為吾家，以庇焉其可也，今而後知不足，自今請雖吾家聽子而行。」

子產曰：

「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吾豈敢謂子面如吾面乎，抑心所謂危，亦以告也。」

子皮以為忠，故委政焉，子產是以能為鄭國。

 

註：「叨居」，辭意待查。參考詞語「叨位」，原是自謙之詞，有忝居官位、廁身其間的意思。

 

註：「致政」，解除政務職責，辭官退休。

 

改編自 《宣室志》

 

原文：

 

《宣室志》．《補遺》．竇參

 

貞元中，相國竇參為御史中丞。嘗一夕夢德宗召對於便殿，問以經國之務。上喜，因以錦半臂賜之。及寤，奇其夢，默而念曰：

「臂者，庇也。大邑所以庇吾身也。今夢半臂者，豈上以我叨居顯位，將給半俸，俾我致政乎？」

蹙然久之。因以夢話於人，客有解曰：

「公之夢，祥符也。且半臂者，蓋被股肱之衣也。今公夢天子賜之，豈非上將以股肱之位而委公乎？」

明日，果拜中書侍郎平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