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時期的北齊，是皇帝心理最變態的一個時期。北齊建國後的第一任皇帝文宣帝高洋（字子進，排行老二），執政初期時還算是個有為的皇帝，但之後沒多久就開始奢侈腐敗，而且行事變得殘酷至極（請參閱《小小說 – 高洋＜上＞挾功沉迷又變態＜輔導級＞》、《小小說 – 高洋＜中＞酗酒亂性更癲狂＜輔導級＞》、《小小說 – 高洋＜下＞癲狂嗜殺喝到掛＜輔導級＞》），連自己的手足骨肉都能虐殺，更不用說是一般的外人了。

 

後世的人研究認為高洋這一家子幾乎都有精神疾病的基因。這一條的主角是高家老九長廣王、也就是後來的北齊武成帝高湛的庶長子，南陽王高綽（《獨異志》為「高淖」）。

 

高綽與後主高緯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兩人都在五月五日出生，高綽在辰時（上午七到九點）出生，過了一個多時辰後的午時（中午十一點到下午一點）高緯才出生。只是因為高綽的生母李夫人不是大老婆，所以就由大老婆也就是王妃胡氏所生的高緯為嫡子。

 

原本長廣王高湛將高綽命名為高融、字「君明」，後來將高綽過繼給小弟、高家老十五的漢陽王高洽，大概因此改名為高綽、字「仁通」。不論他的字是「君明」還是「仁通」，這傢伙對待人可是一點也不「君明仁通」。

 

北齊、武成帝高湛、河清三年，武成帝高湛改封高綽為南陽王。這時的高綽大約才十幾歲，武成帝高湛讓他在北齊的起家之地晉陽留守。年少的南陽王高綽特別喜愛波斯狗，為了養狗而耽誤了許多政事。大將尉破胡看不下去，當面諫止高綽。高綽或許因為尉破胡是朝廷重臣，而自己當時年紀還輕，不敢造次，可是這一肚子氣沒處出，就也當著尉破胡面將這些最喜愛的波斯狗都殺了，而且是亂刀砍死，可憐的狗兒就七零八落的攤在地上。尉破胡見這小王爺如此蠻橫殘暴，也就不再多說什麼，找個藉口就開溜了。

 

不久之後，武成帝高湛因酒色過度，才三十二歲就死了。嫡子高緯繼位，史稱後主。高緯的字為「仁綱」，一樣的名不符實，同樣的生性殘酷荒淫無道。

 

後主高緯命南陽王高綽擔任司徒、冀州刺史。高綽的權力更大了，就更顯露出殘暴的性格，經常命人脫光了衣服像野獸般的蹲坐著，然後放狗將這些人活活咬死，更任憑狗去啃食這些受害者的遺體。

 

高綽轉任定州刺史，為了讓後院有座池塘，居然命人不停的打井水以補充池塘中的水，自己又從樓上以彈弓射人，沒被他射死就算命大了。還常「微服出巡」，不過不是去查訪民隱，而是為了遊獵、整人，反正隨他高興，高綽還自稱這是效法北齊文宣帝高洋的作為，藉以堵住眾人悠悠之口。

 

有一次，有一名懷抱嬰兒的婦人，遠遠的望見了這個瘟神高綽，就趕緊躲到一旁的草叢之中。高綽也已經看見這婦人，就進入草叢之中將嬰兒奪了過來，然後丟給他的波斯狗當飼料吃了。婦人見到孩子慘死，又驚又怒悲傷的哭嚎著，高綽越聽越生氣，命令狗群去咬死這名婦人。可是狗兒並沒有動作，高綽就用嬰兒的血圖在婦人的身上，狗兒聞到血腥味，一時凶性大發，就將婦人咬死了。

 

後主高緯聽到這件事，下令將高綽拘捕並押送到自己這裡，不但沒有處罰他，反而還問高綽說：

 

「你在冀州、定州幹了那麼多事，哪一樣你覺得最過癮的啊？」

 

高綽就說：

 

「用許多蠍子、蛆蟲，讓人停留在蟲堆裡，這樣做最過癮了。」

 

於是後主高緯命人連夜收集了一斗（指總重量，約七公斤）的蠍子，第二天清晨又有拍馬逢迎之徒聞訊送來了二、三升的蠍子。後主高緯就命人將這些蠍子放入一個大浴盆內，然後命一個人脫光了衣服進到浴盆中躺著。這個人被蠍子叮咬得疼痛難當號叫慘呼，後主高緯與南陽王高綽兩人一同在旁觀看這個人的慘狀，還高興得不得了。後主高緯就對高綽說：

 

「你有這麼好玩的事，為何不早一些派快馬前來告訴我呢！」

 

高綽因此受到後主高緯的寵信，還被任命為大將軍，哥倆沒日沒夜的混在一起，盡玩這些慘無人道的把戲當作樂子。

 

高密郡公韓長鸞，是後主高緯還是太子時期的親信。韓長鸞與南陽王高綽不合，就唆使後主高緯將南陽王高綽外放去當齊州刺史。臨出發前，韓長鸞又收買了高綽的親信，讓他去誣告高綽有意謀反，自己則在後主高緯身旁敲邊鼓說：

 

「高綽犯了國法，不可赦。」

 

後主高緯突然大發慈悲，不想太過明目的就殺了高綽，於是就派他的一名胡人侍寵何猥薩，在後園藉著與高綽比試相撲之際，將高綽用力掐死。之後將高綽的遺體停放在興聖佛寺，過了四百多日後才要將他大殮，結果差點沒把後主高緯給嚇死，因為高綽的遺體經過了這麼長的時間，居然膚色、毛髮都與生前一樣，所以當時的人們就傳說「五月五日生者腦不壞」。

 

這一嚇，下葬之事也就沒下文了。因為北周滅了北齊，後主高緯與幼主高恆等人都被俘虜。南陽王高綽的王妃鄭氏也被北周武帝宇文邕給收入後宮。鄭氏就向北周武帝宇文邕請求將南陽王高綽下葬，高綽才得以在永平陵北側入土為安了

 

改編自 《獨異志》／《北齊書》

 

原文：

 

《獨異志》．卷下

齊高洋（應為「高緯」）殘酷，其弟南陽王淖獻計，令取群蠍置斛中，裸斷一人為蠍所螫，哀號宛轉，不勝其苦。洋笑，飛書謂其弟曰：

「有此樂事，何不早言之！」

 

《北齊書》．卷十二．列傳第四．武成十二王．南陽王綽

南陽王綽，字仁通，武成長子也。以五月五日辰時生，至午時，後主乃生。武成以綽母李夫人非正嫡，故貶為第二，初名融，字君明，出後漢陽王。河清三年，改封南陽，別為漢陽置後。

綽始十餘歲，留守晉陽。愛波斯狗，尉破胡諫之，欻然斫殺數狗，狼藉在地。破胡驚走，不敢復言。

後為司徒、冀州刺史，好裸人，使踞為獸狀，縱犬噬而食之。左轉定州，汲井水為後池，在樓上彈人。好微行，遊獵無度，姿情彊暴，云學文宣伯為人。

有婦人抱兒在路，走避入草，綽奪其兒飼波斯狗。婦人號哭，綽怒，又縱狗使食，狗不食，塗以兒血，乃食焉。後主聞之，詔鎖綽赴行在所。至而宥之。

問在州何者最樂。對曰：

「多取蠍將蛆混，看極樂。」

後主即夜索蠍一斗，比曉得三二升，置諸浴斛，使人裸臥斛中，號叫宛轉。

帝與綽臨觀，喜噱不已，謂綽曰：

「如此樂事，何不早馳驛奏聞。」

綽由是大為後主寵，拜大將軍，朝夕同戲。

韓長鸞間之，除齊州刺史。將發，長鸞令綽親信誣告其反，奏云：

「此犯國法，不可赦。」

後主不忍顯勠，使寵胡何猥薩後園與綽相撲，搤殺之。瘞於興聖佛寺。經四百餘日乃大斂，顏色毛髮皆如生，俗云五月五日生者腦不壞。

綽兄弟皆呼父為兄兄，嫡母為家家，乳母為姊姊，婦為妹妹。

齊亡，妃鄭氏為周武帝所幸，請葬綽。勑所司葬於永平陵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