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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台聖王鄭成功(六十三)之三、又入無間地獄的中國
2025/12/18 0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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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3、又入無間地獄的中國

「我為什麼會走到這步田地?眾叛親離啊!」汗涔涔,但見國姓爺,額頭青筋暴露,兩眼滿布血絲。好似面對槍林彈雨、箭矢如雨的海戰,當國姓爺猛一回頭,竟卻發現只剩得自己一葉扁舟,飄盪在驚滔駭浪之間。血染的蒼海,但聽北風呼嘯有如鬼哭神號。敵人的砲火與箭矢,不斷從身邊飛掠,也不能傷到一向身先士卒的國姓爺。而能讓國姓爺致命的!卻是來自己的兒子、妻子與親信,將一把匕首插在了他的胸口。鮮血汨汨而出,國姓爺並不覺得痛。因為永曆帝已死,大明國已覆滅,十幾年的抗清復明,到頭來終究一場空。就在國姓爺深感絕望,內心最脆弱的時候。這把眾叛親離的匕首,插入國姓爺的心頭,竟恍若像是一種解脫。國姓爺不但不覺得痛,甚至對背叛他的妻兒與親信的恨意,都不再有。近午時分,安平鎮與台窩灣沿岸,起了一場騷動。因為大家聽說,有一頭巨鯨,擱淺在鹿耳門水道的海灘,奄奄一息。於是因糧食不足而鬧飢荒的百姓與官兵,拿著鍋碗瓢盆與菜刀,競相趕到鹿耳門水道的海灘。爭先恐後,割取鯨肉,五臟六腑掏空,最後連得鯨骨,也都扛回家去熬湯。至傍晚時分,原本擱淺在鹿耳門水道的巨鯨,已然甚麼都不剩。唯國姓爺病痛加劇,渾身忽冷忽熱,骨肉有如千萬隻螞蟻咬嚙,痛如千刀萬剮。

隔日,五月初一。天命已絕,英雄也再無用武之地。雖是頭痛欲裂,渾身骨肉疼痛難當。但國姓爺仍勉強掙扎著,又到內城稜堡的瞭望台上瞭望。就算是明知已眾叛親離,金廈的艦隊已然全數反叛。但國姓爺依然在瞭望台上,望眼欲穿,有如期待會看見甚麼奇蹟出現。只不過奇蹟並沒出現。就像是永曆帝已死,大明國已覆滅一般,抗清復明已不可能再有希望。況且國姓爺也知道,置身蠱毒瘴癘的台灣,自己也已身染瘟疫。身體忽冷忽熱,熱時像在火爐上烤,冷時像再冰窖。渾身骨肉有千萬隻螞蟻咬嚙,千刀萬剮之痛,疼痛難當。且這致命的瘟疫,從去年到今年,雖已奪去無數人的性命。但至今卻仍找不到病因,也無藥可醫。「我的大限已至嗎?天命若在,豈懼這區區瘟疫,區區瘟疫豈奪得了我的命。然今永曆帝已死,興復大明已無望。天命既已不在,那就讓我死吧!這世間已再不需要我!」瘟疫不一定會奪走每一個人的命,然面對大明國覆滅,兼十數萬大軍,眾叛親離,卻讓國姓爺意志已消沉。而意志消沉,卻是會讓人最致命的。況是國姓爺漸漸想起了,日前到諸羅山祭拜顏思齊時,當時坐在墓前打盹,所做的一場異夢。

「...天機不可洩。但記得此籤詩─"三九是天數,長鯨東歸時,他鄉為故鄉,身化台灣土。"當見"報恩有時,候闕無期"八字。就是大夢該醒時...」是的!國姓爺想起了在諸羅山的古墓前,夢見外公顏思齊對他說的話。返回內城書房後,國姓爺不禁細細尋思。「原來外公早知道我的大限已至!這才三番兩次來提醒我!是啊!前日黃昏在瞭望台,打盹時,我好似夢見了有一頭長鯨游進了內海。沒想到是真的。而且外公還說那頭長鯨,就是我在日本平戶出生時,出現在平戶港的那頭長鯨。更說台灣是那頭長鯨的家鄉。"東鯨東歸時,三九是天數"。而今我正好是三十九歲。"他鄉為故鄉,化做台灣土"。而將我遠離大明國,來到蠻荒之島的台灣。豈不就是註定要葬身台灣,化為台灣的塵土。原來如此!"當見"報恩有時,候闕無期"八字。就是大夢該醒時...是的!已經眾叛親離,我的這場抗清復明的大夢,也該醒了!」既知大限已至,雖說難免惆悵,內心卻也坦然。但見國姓爺一邊取出了先帝祖訓閱讀,一邊喝酒以稍解身體千刀萬剮的疼痛。

『森兒!大夢該醒了!』斜躺臥禢閱讀祖訓,昏昏沉沉之間,忽聽得耳畔嗡然有聲。頓時國姓爺睜開了眼,朝著空蕩的書房,應說:『可是我壯志未酬啊!壯志未酬,卻已身入黃泉!我不甘心啊!』「壯志未酬身先死」一語既出,頓是悲從中來。驟見國姓爺,哽咽不能自己,哭說:『自從國家飄零以來,我枕戈泣血,渴望興復漢室,至今已經十七年。但沒想到,今日淪落在這遠隔家國,遙遠的蠻荒之島,壯志未酬,卻突然要離開這人世間。忠孝兩虧,死不瞑目。我更還有甚麼臉面,去九泉之下見先帝!天啊!天啊!為什麼你要讓我這個孤臣,淪落到這樣的絕境啊!』當說到「沒有臉面,去九泉之下見先帝」。但見鄭國姓,兩手摀面,驟然用力往自己的臉面抓下。指甲嵌入皮肉,奮力的撕扯下皮開肉綻,滿臉抓痕鮮血淋淋。甚至連十指的指甲都因奮力撕扯,而從指頭掀離,血流不止。不知過了多久。時,御醫熬了湯藥進書房,驟見眼前景象,嚇得驚惶失措,趕緊上前把脈;這才驚覺國姓爺已然氣絕身亡。...

『森兒!大夢該醒了!』耳畔隱約嗡然有聲呼喚。渺茫茫如墜五里霧中,國姓爺猛然睜開眼,卻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猛烈的炮火宛如霹靂雷鳴,轟然不絕驚天動地;火砲擊打城牆更似山崩地裂,磚石碎裂地動天搖。國姓爺發現自己正置身在一座城牆上的木搭將台上,身後還插著一頂象徵主帥所在的黃蓋傘。於是敵軍幾百門的火砲,都朝著國姓爺的方向轟來。將台下方則看見有許多的將官神情緊張,驚恐的不斷朝國姓爺大喊:『大將軍快下來啊!太危險了!快下來啊!不然至少把黃蓋傘取下啊!』驟見眼前景象,頓時國姓爺想起來了─「這不是永曆七年那年,因滿清八旗大將固山金礪,率大軍圍攻海澄城。因而爆發的海澄大戰嗎?」確實是永曆七年的海澄之戰。滿州第一猛將固山金礪,率八旗鐵騎與步兵數萬,就在海澄城外紮營,綿延不絕的營寨就與海澄城的天妃宮相對。並且清兵配置火炮數百門,對著海澄城砲轟,日夜攻擊不絕。致使海澄城的城牆毀壞,木柵倒壞,土卒只能挖洞躲避砲火,損傷嚴重。眼見清兵勢大,為鼓舞士氣,於是國姓爺不顧將官勸說,硬是爬上天妃宮前的將台,高張黃蓋傘,親自指揮作戰。眼見將台下一堆將官,喊著要他下去。國姓爺火氣一上來,索性朝著將官們吼。

『天命所在,區區砲彈豈打得死我。怕甚麼!只有砲彈躲我,豈有我躲砲彈的道理!若我沒興復大明的天命,那今日就讓砲彈把我打死!大家一了百了!』國姓爺話吼得正大聲,甘煇見情勢危急,趕緊爬上了將官台。二話不說,一把夾住國姓爺的手臂,甘煇就把國姓爺扯下將官台。但見國姓爺的後腳,才被拉離將官台的黃蓋傘。陡然一顆砲彈直接命中黃蓋傘,將傘下的一張太師椅打得粉碎。千鈞一髮,也就在眨眼之間,國姓爺就在這場戰役,差點被砲彈打得粉身碎骨。

「這是無間地獄嗎?我不是已經死在台灣的安平城!怎麼卻又回到了永曆七年的海城之戰!莫非我是真的已置身無間地獄?」確實是無間地獄!眼前若非無間地獄,又怎會有如此血腥殘酷的慘狀。隔日五更,天未亮。固山金礪即召集千軍萬馬,拂曉出擊,備妥全面攻城。因為海澄城前挖有壕溝。所以固山金礪強徵,抓捕了數萬漳州的老弱當軍伕。且讓這數萬老弱軍伕,就列陣在滿清八旗軍之前,充當砲灰,以填壕溝。五鼓之時,但聽清兵營中發砲三響。千軍萬馬的清兵,即如蜂擁般朝海澄而來,並驅使陣前的老弱軍伕去填壕溝。鐵蹄踐踏,刀劍猛刺,老弱軍伕就這麼盡被推入壕溝,哀號遍地。眨眼鮮血與死屍,已然溢滿護城河。繼之而來,殺聲震天,有如螻蟻般的清兵,已然踩著屍體爬上城牆。城上的鄭軍,或拿刀斧拚殺,或丟石塊木棍,甚或將裝滿火藥或油脂的木桶丟下,又射火箭引燃。浴血激戰之下,使得率先登城的清兵,無不都掉落城牆,死在城下。然而在固山金礪的號令之下,清兵前仆後繼,恰如海潮一般,一波又一波波濤洶湧的湧向海澄城。東方天色漸白,形勢越加的凶險。幸好國姓爺有先見之明,前一夜,連夜命火器鎮在護城河對岸,挖地道埋設了地雷;並拉引線到了海澄城。眼見天色已亮,國姓爺一聲令下,引爆地雷。一聲霹靂,天搖地動,正在攻城有如螻蟻般的清兵,頓被炸得人仰馬翻。斷頭殘肢,血肉橫飛,無數清兵都被炸死。屍骸遍地的海澄城,恰如人間煉獄。迫使固山金礪,潰不成軍,不得不鳴金收兵。

明朝永曆七年。五月的海澄之戰,鄭軍大勝。原本滿清朝廷眼中的小蟊賊,鄭國姓一舉擊潰,滿州八旗大將固山金礪。而既然小蟊賊已然成了氣候,成了一方之霸,亦使滿清朝廷更加棘手,不得不對東南沿海的征伐,改弦易轍。八月之時,正當鄭國姓屯兵潮州揭陽。忽然廈門派人來稟報,說是鄭芝龍從北京派了李德,送信到廈門來給鄭國姓。且李德還帶了鄭芝龍的口信,稱─滿清朝廷,已決定冊封鄭國姓為「海澄公」,希望鄭國姓能接受滿清的招撫,早日薙髮降清。「硬的不行,就來軟的!打仗打不過我,就想利用我父親來要脅我,用親情來勸降我!哼!當我跟我父親一樣,為了一點利益,就會受騙上當!」鄭國姓怎會不知滿清朝廷的居心。從潮州返回廈門,見了昔日的老師李德。鄭國姓卻只是囑咐李德,說:『老師!你回北京後,就對父親說:"當年我叫你不要降清,你偏要降清。這才會在福州受騙上當,至今仍被挾持在北京。既然知道滿清都只是在騙我們。那我豈能明知故犯,再重蹈覆轍。難道要再被受騙一次嗎?"』

既然鄭國姓堅不肯聽鄭芝龍的話降清。於是李德又退一步說:『鄭太師說:如果你一時還下不了決心,對滿清投誠。那可以把監國魯王,先獻給滿清以示誠意!』魯王朱以海,在弘光帝於南京殉國後,即在浙江自立監國。而當時,鄭芝龍也在福州擁立唐王,登基為隆武帝。於是魯監國與隆武帝,互爭正統,雙方屢屢衝突。至永曆七年,清兵加大對浙江的攻勢。使得魯王兵敗之下,不得已逃往舟山島。張定國在舟山島,又兵敗後,魯王也只能逃往廈門,投靠鄭國姓。而鄭國姓也不計前嫌,並對魯王待之以宗人府的府正之禮。「父親被軟禁在北京多年,怎會知道魯王逃來廈門的事。要獻魯王給滿清的說法,定是父親被脅迫下說的...」因鄭芝龍託話,要鄭國姓獻魯王給滿清。這可讓鄭國姓陷入麻煩。且只要魯王留在廈門,未來恐怕還會有更多的麻煩。未免夜長夢多,於是鄭國姓諫請魯王,前往西南投靠永曆帝。魯王原本猶豫不決,鄭國姓再三催促,又派大將楊致護送。這才讓魯王揚帆動身。那知一出海就遇風暴,魯王便又返回到南澳居住。

永曆八年二月。因鄭國姓沒把魯王獻給滿清。鄭芝龍又派遣了李德,並帶著兩個滿清的使臣,一起來到泉州安平勸降。而且兩個滿清的使臣,為取信鄭國姓,還帶來了朝廷已經刻好的「海澄公」的印信,前來招降。甚且去年海澄之戰,還一副凶神惡煞,定要滅了鄭國姓的閩浙總督劉清泰,也換了一張和藹可親的笑臉。寫了一封信來給鄭國姓,苦口婆心的勸說。信函內容可謂恩威並濟,情理並茂─

「足下鈞鑒:

慶幸這個時候,皇恩浩蕩。朝廷想用懷柔政策招降,這是千在難逢的好機會。眼前的大勢所趨,聰明的人都看得很清楚。四川與兩湖,八旗頻頻告捷。廣東廣西的叛變也以經都重新收復。最近浙江舟山魯王也已經兵敗逃走,再說更遠的反抗之地無不車毀人亡,而今剩下遍地荊棘。再別說,現在你只有區區一旅兵馬,孤懸在海外。就算你仗勢你有很多戰船,但你也沒辦法佔據多少陸地。就算你想距島而首,頂多也就像是海邊飄盪的孤魂野鬼而已。而且八旗猛將固山金礪,而今鎮守在漳州沿海,江南一帶還有更多的強悍勁旅。遑論長江以北已經全都是滿州八旗的天下,隨時都可以馳援東南。總之,妨害國家統一的殘餘反逆,倘若一日沒有剿清,那大軍就不可能班師。就算你的戰艦揚帆來戰,我軍也可以就像犁田般把你徹底消滅。那怕你有窺探沿海的企圖與陰謀,我們也會把沿海的河流通道統統堵死。如此一來,就算你想在孤島養精蓄銳,生聚教訓,那也都不可能可以持久。然後,你剩孤島的兵疲馬困,如何面對我的精銳之師。最後海洋都會變枯竭,當我大軍出動,恰如大火焚燒樹林,又豈是你對樹木澆水就能滅火。這個不是我對你的恫嚇,與危言聳聽。而是確確實實,分析眼前的情勢給你知道。倘若你肯藉著這個好時機,決心接受招撫而投誠,痛改前非。那就應該召你的兵將與族人,跟他們講明白這些道理,讓他們了解只有和平統一,才是安身立命之道。如此一來,也才不會辜負你的父親萬里寫信勸降的苦心。更能更安慰令尊這幾年來,想念家人幾乎想到斷腸。上面有朝廷的恩德,下則有我的一番苦心,可以已經是對你很寬厚了。但是我還要替你想更多─那就是倘若你害怕一個人來投誠會有危險,那你可以帶上你的子弟護衛一起來。倘若你不想到朝廷受封,那也可以向皇上請命,就地裂土封侯。我可以向你保證,我這半生為人忠實,而且在皇上面前也講得上話。所以我一定也會替你在皇上面前,一一替你竭盡所能的爭取。只要和平統一中國,從此你就可以樹立偉大功勳,獲得豐厚的賞賜。進而高官厚祿據守一方。這樣的條件,希望足下要好好的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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