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對不起，植叔，因為這幾天活動太多了，一直沒有過來，你們一定好幾天沒有好好的吃了吧？今天我一定好好煮一頓。」早上九點，程瀰不如以往，事情做完就走人，竟然不是留下來一到用早餐，而是一直向他陪不是張雅直一直無奈地說不會扣他薪水，而且這幾天謝仲宣也過來道歉，買了一堆從沒看過的精緻美食來招待他，他根本不為吃所苦。

「瀰，」素柔梳洗完走出來喚到「既然如此，我要你熬雞湯、豬腳麵線，還有一份日式定石怎麼樣，上次那條青魚真的好好吃！」

程瀰硬聲答道「沒問題，素柔姐一談到吃的精神就來了。」張亞植心想著：這樣也好，菜都點了，瀰就不會太歉疚了吧。

只見素柔拿起花生三明治往成彌嘴裡塞，這情景讓張亞植忍不住笑出聲來，素柔嘟嘴問道「你怎麼又變瘦了？瀰？你真的有好好吃吧？」

「有，我有。」素柔一臉不相信地威脅道「妳如果不好好吃的話，小心我叫仲宣幫妳送三餐哦，我想，他會非常樂意。」

「不…不要。」見瀰一臉為難便罷手了，她拿了下一塊花生三明治往瀰的嘴巴塞進去，又到：「很好！我也不要，我不喜歡那個又臭又滑頭的小孩，這樣吃，我看妳八成就飽了，今天就放過妳，快點走吧，別讓我有問妳這幾天發生了甚麼事的機會。」

程瀰知道這不是生氣，只是命令，她看著素柔閉上眼睛等待自己離開，便向張亞植點了個頭推門出去了。

亞植輕輕地撥開妻子的頭髮，從後面輕摟著她，素柔情緒失控地滑下淚水「為什麼？為什麼不能讓我們擔心她，她為什麼就是不肯？一句也好……一句就好……」亞植緊抱著她，也說不出甚麼安慰的話，這幾天她和他都一樣徹夜研究各自的實驗和報告，時間並非急迫到需要如此折磨人，純粹只是因為睡不著……因為擔心瀰而睡不著。

林凱雨頓時睜開眼，搔著頭。江灕漢還在另一邊的沙發床上熟睡著。柳葳在房間裡，危險是暫時壓下來了，但仍然沒有長久的藥物輔助。

她揉了揉眼睛，拿起血液樣本往隔壁房間走去，開了電燈，整個空間像完全不同的世界，一條接一條的白日燈光貼在天花板上延伸到最底部，大概可比喻有飼育場的四分之一大了。但是這裡只有一小區飼養白老鼠，左邊一排是實驗儀器，而右邊一排擺設著大大小小正在進行的實驗，在加上一個手術台，最後面則是三大櫃厚重的原文醫學書刊……林凱雨在書櫃前晃了好幾眼。

《急轉直下的急速奏曲──談細胞微量化的所有可能源頭》、《高體溫細胞與變質可能──細論分支》、《分析起死回生之細胞的秘密》、《異現象現細胞剖析──只要是現象，都可解釋》拿下書擺在一旁，凱雨把血液樣本放進儀器裡進行分析，賺身往電腦走去，開啟檔案視察數字百分之：12.135973421055心有不甘地拉出鍵盤一面翻著書一面狂打，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都沒停過，翻書、換書、筆記、倒咖啡、點眼藥水，林凱雨硬著頭噢，只能眼睜睜地數字從小數點六位以上慢慢上升百分之30.274887、30.314116、30.452223、30.698434、30.751661、30.886957……然後停在百分之48.389566478……他倒抽了一口氣，虛弱地念著「一定還有別的辦法，一定還有，一定還有……」

江灕漢這時在林凱雨頭上輕敲一記，忍不住寒聲到：「別裝忙了，她昨天就死了。」不知道他從幾時就站在身後也不知道他幹嘛這時才出生，林凱雨晃神道：「不要理我，你不想幫忙也沒關係，可是細胞一定可以起死回生，一定可以…」

「可是靈魂不行！」江灕漢嚴聲喝道：「你醒醒吧林凱雨，等一下就中午了，還有人需要你，難道你不想去看看程瀰嗎？」

林凱雨沉默了十分鐘，低喪著頭離開實驗室，往學校的學生餐廳走去，柳葳已經死了。死在只有百分之12.13597……成功率的手術之中。

學校餐廳醫救人潮擁擠，林凱雨繞了整整一圈之後，兩手空空地在程瀰對面坐下，已經不知道臉上呈現的是何種表情，只是看著瀰嚥下一口之後，呆呆地看著他，遲疑了幾秒才開口。

「對不起，這幾天我有點忙，朋友在工作的地方訂了食物，所以沒有過來這裡。」林凱雨沒有回應她的道歉，尤其是知道她正在接任飼育場管理員的是時，這些理由根本是倒盡胃口。

「凱雨？……你在生氣嗎？」瀰一臉狐疑地看著毫無反應的凱雨免強地吐：「沒有」兩個字，頭一次看到他這種表情，瀰也不知道如何是好。瀰輕輕嘆了一口氣，不自覺地抱怨道「就繼續一直不開心下去就會比較好的話，媽媽去世時我應該多哭幾天才是。」林凱雨靜靜地回她「我看你一臉無關緊要，還以為你真的不當一回事。」

瀰輕輕地搖著頭，輕輕地微笑，好像只有想到媽媽她才會有這樣的笑容！「我到現在都無法釋懷失去她的事實，她走得太突然了。」瀰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又道「也許我真的做到了我想堅強的樣子，因為我必須更勇敢去面對現實……但是我要的不只有這個……」

她看著凱雨仍然沒有表情的臉，似乎在沉思，好像也不方便再多說甚麼，正在她想差不多這樣竟做了十幾分鐘也該離開的時候，凱雨啞著聲問道：「所以你一客都不能休息嘛？你要的到底是甚麼？」

程瀰又笑了，她先是起身，做離開的準備，然後才會回答凱雨「我要完成一個令人興奮的願望，雖然不是不能休息，可是我不敢休息，可是我不敢休息！」她離去時非常開心，因為凱語問道重點了，這是從以前一直以來的祕密，一個令人興奮的願望。一個令人興奮的願望，捨不得休息，也想達成的願望！

夏天在一個月就結束了，等入秋之後一個月交接時間便會結束，開始微微起風的天氣令人輕鬆舒爽，組長站在電梯門口，正要進去，就看到程瀰從長廊走來，便打算和她做同一班電梯進入飼育場。

「有新的資料？」程瀰瞥見手上的資料夾，組長搖著頭，見這人一副看到資料夾就企圖接手將它啃完的小孩時然有幾分恐怖。」

「江灕漢逼我在交接期到之前把擴增案搞定，我只好過來做做樣子，先進個遺忘兩千隻進來。」

程瀰也頭是道「這樣也好，要是讓他懷疑，我可能會嚇到說溜嘴！」

組長看了看錶，又仰頭看著電梯的數字念道：「剛剛也停在19樓，好不容易下來了，又一個人也沒有，現在又停在樓上……」他摸不著頭緒地苦笑，早知道鋼材霸著電梯一邊等程瀰就好了。

「呃、下來了」

組長再次仰頭看看那電梯已經朝下的箭頭，突然發笑著：「你就像我之前認識的朋友一樣，都給我帶來好運！」

程瀰疑惑道：「這算好運嗎？」組長更開懷地笑了「你信不信我剛剛等了有七分鐘之久？……」組長的聲音變得細柔，又接著自顧自地喃喃唸道：「那個朋友……我也等他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