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下午三點，柳崴坐在家裡的餐廳呈現放空狀態，放在桌上的紅茶和蛋糕閒置一半，卻死盯著一旁的紙上面的指令讓林凱雨之道，一定是晴天霹靂。

但是她必須出國一陣子，最快一個月內回國。

但即使是短短一個月，都有可能影響身體的負荷。

但是伊蘿修菲南北校區這次的專訪絕對不能錯過，這可是一場前位的經濟計畫辯論大會。

但是凱雨……

在一堆但書之中，最重的仍是目前還忙於實驗無法抽身的小瘋子！她知道若她只留下字條不告而別凱雨完全不會生氣，但是她並不希望一直依賴他的溫柔和放縱。可以這樣輕鬆地活著，不代表她可以揮霍。要是恩師就不會顧慮那麼多了，做自己當下最想做的事，要是事後後悔，那仍然是對的事。

『儘管勇往直前！』要是恩師一定裂嘴大笑地這樣狂語。

但還是在考慮一下好了。柳崴鮮少這麼猶豫不絕，也開始不在熱切地順從恩師的話，因為那不一定是對的，當一個人有牽掛之後，那一定不是對了。即使如此，恩師仍會這麼做，他心裡一定清楚的很，卻還是選擇了固執和任性。

季節慢慢進入夏季，離完全交接還有三個月，可說是不長也不短，又有點尷尬的時期，在擴增的伏動期穩定下來之後，江灕漢不得不交出中午的管理權，現在他光明正大進入飼育場的時間只剩下早班了，但他仍然不時地手癢，從中提供很多協助。

程瀰覺得他就像個不希望小孩長大的爸爸一樣，只要措施一點保留或保護的機會，都會對程瀰投入更多關注的眼神，她實然不懂江灕漢讓位的心情，但是，在這種氣氛下，反而覺得江灕漢在旁近顯得有點礙手礙腳。

比之前狀況更好的是，她巧妙地增加了讀書的時間，這都有賴於同班同學，何嶽的幫忙這使她不必疲於班上的實驗報告和飼育場兩處奔波，又恰好住在同一棟的樓下，可說是有了一個不會遺漏任何功課的小秘書，不過有這些待遇，程瀰一點也不覺得開心。

「如果先當朋友，我會很高興。」某天的放學，程瀰面對和悅的告白，完全措手不及，事實上，她和班上的同學沒有一個稱得上熟識，更不用說是和男生有結識了。總之，她應該拒絕他的，就是一時之間哽在喉嚨見不著一個”不”字。

「其實我也這麼認為，但是我希望自己不只是普通朋友，你自認何需要都可以找我幫忙。」何嶽剎時輕搖著程瀰的肩膀「我沒辦法看著你為了實驗助理忙到十二點才回家，二點半才熄燈，早上四點又趕著出門，你不是機器，我無法忽視你這樣虐待自己。」那身高 一百七十三公分 的魁武，加上與氣略為激動，足以讓她窒息。

程瀰睜著大眼，不敢置信「你都知道？！」何嶽緊皺著眉愁容間滿是心痛「我就住在你家樓下，這種大樓的超爛隔音你也見識過，天花板不過是個穩固的隔間而已。」程瀰晃了晃神，頓時無法思考瞬間碰出的數百個問號，她緘默地看著何嶽，開始有點害怕，她很想逃開這個對自己過份了解的陌生人。

「瀰？」何嶽不懂程瀰眼中的恐懼，只見自己被甩開的瞬間，程瀰抓起書包只想往外衝，「瀰！算我求你答應我。」

何嶽最後限度的懇求使程瀰定住了雙腳。

「不准你只用一個字叫我。」程瀰情緒失控的大吼「我自己的是輪不到你插嘴，輪不到你過問，更輪不到你干涉，要是你再自以為是的找我麻煩，我連話都不跟你說。」程瀰喘了口氣，怒容未減，下一刻自己走廊離去。

隔天早上九點，她慣例準時地遲到，走進教室就馬上回坐，在位子上整理考卷，教室異常地吵雜，她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一定是她拍絕何嶽而引來的不滿和抱怨，畢竟和自己相較之下，何嶽在班上成績不錯和大家都很要好，自然與自己格格不入，怎麼可能登對？！

「程瀰，不管如何，功課這方面不可以拒絕我。」何嶽把筆記和考卷放在程瀰眼前，這下躲也躲不掉了，他好像總是做一些讓她不只該如何反映的事情，何況線在班上每個人都在看著「昨天，對不起。」她擠出了一點字句，是現轉向地面，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接受幫助，但是她深深認為自己昨天的態度真的非比尋常的衝動。

「我就是喜歡妳這一點。」聽到何嶽的笑聲讓程瀰猛然抬頭，何嶽繼續說道：「你從來就不吝嗇去承認任何的事實，但是你忽略了去承受這些事物的自己。」他的聲音變小，卻很清楚，但是除了程瀰之外，沒有人聽得到他再度澱了澱桌上的筆記說道：「這些東西後天還我就行了。」

就這樣，多了一位愛慕她的秘書，不管是福是禍，對功課也真算是一大助手，輕鬆歸輕鬆，無視於何嶽的感情仍然讓程瀰萬分自責。

「如果他不住在我家樓下，就完全不是這麼回事了。」程瀰在午餐的咕噥低語惹林凱雨笑了。

「怎麼？有惡鄰居」瀰搖著頭，這次手裡握著的不再是白吐司，而是素食三明治，雖然林凱雨看到三明治的那一刻整個臉當場垮下，不過又不忍再責備她，畢竟，這已經比毫無動靜進步很多了！

「你最近是不是……」程瀰欲言又止地看著林凱雨，不自覺地伸手碰觸他臉頰上的凹陷的位置，「沒有好好的休息，這樣會比我還糟糕哦，可是奇怪，你沒有黑眼圈，也沒有眼睛充血的現象，感覺很不尋常。」

「那是點眼藥水之後比較緩和的關係吧。」林凱雨謊稱道：「最近有基本不錯的小說，讓我幾乎每天看到深夜才睡。」他接著開始緊張，總不能推薦他＜微細胞反活化－菌生胎循環＞、＜電質胞囊製作＞、＜抑老化智腦迴路＞之類奇怪的書目吧。不過他最近真的被這些又厚又重的原文書折騰的不成人形，加上手邊正在著手１７４個併行實驗，要不是因為他一個人忙不過來，不然利用催化的方式，一定現在每個都成果非凡了！現階段的目標是抑制器官衰竭，眼看即將成功的朔果近在眼前了，說什麼，都不能在這一刻倒下去。

「小說呀！我碰這方面的書比較少，倒是獸醫書看得很多，我還記得小六的時候，一直啃著＜毛體細胞＞不放，醫生還以為我中毒了呢！」

「小學六年級就看獸醫書？你看得懂嗎？」林凱雨難得見到瀰炯炯有神的目光，心中又是一筆無價的收穫，果然對熟人就不會吝惜笑容嗎？他算是得到認定了嗎？

瀰這時聳肩「反正不懂可以問醫生就行啦，但是我沒問，對那個時候的我而言，毛體細胞只是抽象，其實並不難懂。」

林凱雨一臉原來如此的表情點頭是道：「我對獸醫也略懂皮毛，但是還沒瘋狂到去啃一本這麼艱深的書。」他大約小六的年齡，整天著魔般地侵泡在＜人體內臟組織微細胞大全＞之中，廢寢忘食。

「艱深的書！」程瀰笑道「當你跟一對留學取得獸醫學位的夫婦相處時，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做艱深，他們甚至可以茶餘飯後閒話家常！」林凱雨也曉得她形容的情況，就像以前研究室博士們的下午茶，他們的話題永遠離不開剛才的實驗！！

「你是怎麼認識他們的，聽起來不像親戚，也不是鄰居！」林凱雨輕挑眉間，很意外沉積在如此自然的談話之中，而且對象就是瀰，即使內容有別於一般，但是卻和他很投合。

「我去他們家當管家，因為他們是生活白痴！我在他們家做好久了，跟他們簡直跟家人一樣。」…

程瀰說道張亞植夫婦更是神采亦亦，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只吃著白吐司的陰沉女孩，也許真該慶幸她找到的工作，主人不錯，反而比林凱雨只能在這裡旁敲側擊的勸導好太多了，「哎，人就是這樣」林凱雨欣中喃喃唸著！

「什麼？」瀰不知道他自個兒碎唸了什麼，凱雨卻只是搖著頭「如果可以找一天跟你出去玩就好了，可惜，我很忙」

「沒……沒關係，反正我也沒空，假日還要打工。」瀰看著凱雨臉頰上略顯羞澀，藉故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就急著走人了。

不自覺對凱雨有好感是很自然的，她連隨便經過一間教室，甚至辦公室都逃不了他是個傳奇學生的封號，結果她竟然可以跟他這麼隨便地為了找一個位子安心吃頓飯而認識，這恐怕不是別人燒香就求得來的福氣，她卻是一個禮拜前才得知，原來自己是個幸運兒。…

「呃，學妹，你要上幾樓？」一位藥學生打斷了程瀰思緒，把她拉回現實，原來她已經站在電梯口前了，「沒關係，你先上去，我在等人。」

「可是，不好吧。」那女生有點猶豫不決，隨後一個男生跑過來趕上，急促地回道：「我陪她一起等好了，你比較重要，趕快先上去。」女生見到了男生便放心許多，自徑上樓。

程瀰本打算出聲拒絕，但是電梯門一關上，那個男的就開始霹靂啪啦地說個沒完。

「一個人上去實在有點危險，最近我們在做病毒實驗競賽，剛剛那位就是我們隊上的首腦，所以不能延誤到她的時間。如果妳在等人就還好，我們常常看到你一個人上電梯真的很擔心，萬一莫名奇妙地被抓去當活體實驗的材料，下一秒，人會在何方，搞不好妳已經一點記憶也沒有了。別看我們各個都是要學菁英，有些為實驗而瘋狂的人更無法計數，而且你還是高中那邊的學生，差點喪失偏理道德，他們根本不在乎，你自己小心一點阿，最好不要……不，是絕對不要自己一個人坐電梯，這裡太危險了」

那男生看了看遠方的銀杏長廊笑道：「那就是你在等的人吧，那我先走一步好了，讓你們做下一班我也比較不尷尬。」男生走進電梯還不忘補一句「我叫謝仲宣，常常在比你慢一點的時候過來，如果下次一個人的話，就等我跟我朋友一下，咱們一起上去還是比較安全的。」程瀰點著頭輕聲答謝。電梯門關上後，後方一個箭步，江灕漢走過來看見瀰有點詫異。

「我以為你已經在那裡了」他很沉靜的聲音表示自己的驚訝，程瀰乾乾地笑了幾聲，「本來應該是要這樣的」她不知道該不該和江灕漢說病毒實驗競賽的事，不過她確實有些在意，也許組長會知道些什麼，但重點仍在江灕漢身上，要是讓他知道這種事的存在，他大概又會跑去找組長臭罵一頓吧，而自己不知道何時會全權接收飼育場的所有職務。

畢竟，她認為必須全部由自己營運過一個月才較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