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整個銷毀區的空氣悶得令人暈眩,它不像飼育場一樣開放空調。雖然有強大的電風扇運轉著,但是各種要水為、腐屍的臭味、半發酵、發俊未還視窗飭其中,難以揮去。
程獼看著那些老鼠浸泡的死態。左邊箱子內的老鼠呈現著一種浮腫發黃的膚色,隔一排的下方,有的身上長了蛆,又或浮游,鼠屍被他們啃十成一半白骨一半血肉鮮濃。
他們被分類成需要淨骨、化學分解、肉液溶蝕、縮合、電流壓整……十七種銷毀方式。而銷毀前的鼠種溶液和存放方式,必須依當月下達的指示進行隔離。撇開一個命令一個動作的模式較令人安下不少心除外,溶液和藥品種類就有三百多種,若是新型鼠疫銷毀,又會增加數十種的配方配給給飼育場。
一個只是一個動作是一回是,怎麼不讓自己眼花撩亂又能在一天之內把當月行程走完,江灕漢可是十分慎重地在面對。
他坐在控制台的椅子上等待程瀰隨時提問。剛才交完組合隔離相的方式,即使略有複雜了一點,但是在加快講解速度時,程瀰並沒有跟不上或是搞不懂、弄不清之類的反應。難道他真的低估她了?六個月後她可能做的更好?也許電腦通整的速度遠比不上他,但是以她打字的速度大概已經可以去考雙A級證照了,應付資料算是錯錯有餘。以她之前正職打工慨來,她根本沒必要上高中,用國中的程度加上證照申請大學不是更快!?
他看著她呆愣,他的高中忙到不曾像現在這樣可以讓他發呆……
「那個偷鼠賊好像又有動作了。」組長昨天班了整整三大相較對資料,粗略估計大慨有一萬兩千張左右的份量。
「你有什麼打算嗎?」江灕漢只是開始拆箱作業,以免讓這些廢紙泡當了自己整個週末。
「這次被偷了三百隻左右吧?」他仍然沒有回應他。
「你打算包養他?」組長詭譎的笑聲硬是讓他回神「抓到了又如何?還是你想做什麼?」組長沉沒了幾秒,眼神不再是戲謔的嘲笑。
「老鼠可以給他,可是要有代價。」程瀰語破沉沒打斷了兩人的對話「我們應該可以預測那個人接下來會偷哪些老鼠,然後我們在那些特定的區域增值一倍以上的數據分析,可以便把微動量、水循量和纖維質等等列入數據,那個人只有耕動數據才能偷老鼠,但是他不可能每偷一隻老鼠就把數據更動一次,所以,他會把我們的數據程式整個搬過使用。」程彌越解釋越興奮,而兩位前輩也聽的入神。程瀰深吸一口氣,準備做下總結「我們有他幫忙追蹤數據,再擴大養幾萬隻老鼠都沒問題。」
這時,組長大聲附和道「這樣的話,上面若有鼠量擴充的公文下來,也不用左躲右閃的,等於增加了一個逃也逃不掉的人手。」江灕漢沒有異言,於是組長就這麼決定了。但就整體上來說,如果真要這麼做,他們的工作量必須每聽平均增加三小時以上。
若她聰明一點就應該知道,這根本是把壓再組長身上的石頭往自己身上砸!
現在程瀰正朝著他走過來,一點疲態也沒有。「指示看完了、藥種也看完了,沒有問題。」她向他回報。江灕漢跳下椅子,走到要櫃前面審視著這些瓶瓶罐罐。只見他雙手交抱,眉頭皺得更深。回去前幾分鐘的鬆散,他定睛凝神地開始解說:
「藥劑種類之所以龐大,是因為顧慮絞碎後的鼠屍日曬與林容易變質造成鼠疫而設想的。利用配好的藥方可以凝固或抑制腐爛的速度,使得土壤消化毒素的能力穩定,好讓固定液化的毒素不超出危險值。換句話說,如果鼠屍曝曬在某塊地上,而不知情的人在那塊土地上種植果樹。也許會因為藥物的殘留而倒置果樹成長緩慢,但是長出的果實完全可以安心食用。」
江灕漢打開絞碎機的暗門,開始了今天的銷毀作業。他將已經浸泡過要水的鼠屍放進絞碎機。同一種藥劑浸泡過的鼠屍銷毀完之後,他就會清洗一次絞碎機的內槽,然後再進行下一種的鼠屍絞碎。鼠屍量若超過百隻以上,則利用自動絞碎設定。
接著,江灕漢領著她到待銷毀區交代中午以前必須完成的銷毀作業,然後放下她一個人慢慢摸索,而自己則回到電腦前趕工數據資料的增值程式。
直到進了學生餐廳,程瀰仍有戒心地巡視著四周,深怕消毒後身上可能還殘留鼠屍的異味引人側目。
「怎麼了?」林凱雨拿著面時在對面坐下,他已不是第一次看到瀰緊握著麵包趴在桌上發呆的模樣,而她總會聲稱是自己前一天沒睡好,導致中午有點頭暈沒有胃口。
彌搖頭表示沒事,然後閉上雙眼休息。他更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規勸她正常飲食的重要了。凱雨不喜歡瀰拒自己於千里之外,她是難得除了柳葳以外,不畏懼他個性的女生,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很多……..與眾不同的地方……
「瀰……」突然聽見林凱雨哽咽,讓程瀰嚇到驚醒地看著他,不敢先出聲打斷他的話。
「瀰,不要瞞著我什麼事都不說,我真的很擔心你。」凱雨的聲音變的細小卻很有利,他第一次低下頭去,讓她看不到他的表情。「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個感覺,可是每次看到你有新是,我就會很擔心!你明明……你明明是個看起來很不賴的女生。為什麼就不肯坦率一點說話?難道讓別人知道你的事,你絕得很丟臉嗎?」
呃?!完全沒這回事呀!程瀰不知改如何啟齒「凱雨,你……不會在哭吧?」林凱雨只是點頭,然後用手擦去快從眼框掉下的淚水,連他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哭了。
瀰左顧右盼了一陣,才放下之前的緊張和現在的無奈對他解釋道「我沒有,也沒什麼時間跟別人說自己有什麼心情的習慣,而且大概也沒有人像你哭成這樣問我這種問題。」凱雨這時抬起頭看著對面的瀰。她正笑他笑得很開心,不知道他有什麼好哭的?想不到十九歲大男生的外表下竟是不到四歲的心智!
她喝了一口溫開水繼續道「何況有什麼情緒,都是當下而已,只會感情用事。如果眼光放遠一點,你還會在乎自己現在的喜怒哀樂嗎?因為我不在乎,所以也沒什麼心事好說的,只是眼前有很多問題還沒解決而已。」瀰拿起帶子推開坐椅「我好多了,今天提早過去,這幾天有點忙。餓了我就會吃,你不要在哭了。」說完後,慢慢的消失在人群中。
「瀰,但是我覺得你錯了。因為在我遇到你之前,我也是這樣想的。」林凱雨擦乾了眼淚肅容地盯著桌上那被開水不語。
程彌再度回到飼育場,卻讓她異常地輕鬆。想不到林凱雨哭起來必囉唆的時候眼神更專注,差點輕易動容。有個關心自己的朋友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她自己也不清楚。但是林凱雨是個有趣的人,這是可以確定的。
江灕漢敲打鍵盤的細碎聲,敲醒程瀰的思緒。她往電腦的方向走去,江灕漢隨即認出腳步聲「怕事情做不完,提早過來了?」他早算到這一步,才會坐在這裡等她。不過,另一個讓她劉在這裡沒有離開的原因,是暗算來一個巧遇偷鼠賊的機會,但是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碰巧。
「是阿,下午要學藥水的浸泡比例、辨認異常鼠疫,還有銷毀報告的編碼……好像都不是一學就會的東西。」程瀰把手提袋放置旁邊的置物櫃,然後見江灕漢的電腦程式已持續增值了各種特定項目,所有細目加總起來大概破五千大關了。
「那真的不是一學就會的東西。」江灕漢肯定了她的判斷正確「這個會了之後,剩下電腦數據系統、日期排定、生產格哩,只要你的統整和分析效率夠強,一定沒有問題。」將離和一派輕鬆地說完後,把手邊的工作告一段落才領著程瀰往藥水櫃走去。
「這些藥水大概有上百種,是一般藥學師連碰都沒碰過的,再加上以後若有新配方,這裡的藥種只會有增無減。」他拿走程瀰手裡那份當月待銷毀的製作細錄,開始依循上面的文字挑選藥劑。
「不能戴口罩、耳塞、手套和護目鏡,這是最危險的地方。連數據上的配比也不能完全相信,因為他們並沒有實際操作過。」將離和脫掉除了隔離袍以外的護具後,從旁邊拿起空的隔離箱開始調配藥劑。
「隨時提高警覺的方式,只能用武官去察覺,舌頭多少嚐得出空氣味道的變化,他跟鼻子聞到的幾乎是兩種不同的物質,眼睛和耳躲要盯著藥劑變化,手上敏感的皮膚可以感受藥劑威脅肉體的程度。」他一邊解說一邊調配藥品,手上的工作完全沒有怠慢可言。接著,他蓋上隔離箱的蓋子,把鼠屍用輸入管塞入隔離箱,清洗輸入管之後才結束一次的作業。
「動作要精準快速,不能緊張、慌亂陣腳。確保自己的生命就是要酌量讓身體去感受藥水,這裡可沒有任何的試紙跟試劑幫你做這件事。」他開始拿起比勾選她接下來要製作的藥水,內容也許是比較簡單,或者是容易掌握訣竅的項目。
「雖然早一點蓋上蓋子,具讀入金的機率越小,但是時間掌握在你五官感受到威脅之前,幾乎都是死不了人的。所以還是先講求完美,其次在求速度。」他嚥了嚥口水潤喉,然後繼續「就算有了經驗,也不能依賴經驗去統整藥水的特性、味道和感覺。只要實驗不一樣,比例和配方就會有出入,我上一任的管理人就是這樣死的……」說到這,江灕漢又沉沒了許久才又道「我中毒過五十七次,你最好小心一點,萬一有什麼事,那渾帳只會急著找人接位子,根本沒心思過問你是死是活。在他眼中,要人才有人才,不缺我們……這就是現實。」他沒有任何情緒和表情地帶過這段話,說完之後就回到電腦前繼續工作,獨留她慢慢摸索然後發問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