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陪大陸長輩訪台到日月潭的週末，在我自己堪稱是一場寫意的度過。
但一日一夜到中午離開為止，我眼下掃瞄順道心算的「陸客觀光統計」，其實冷清的讓我吃驚。
除了上午在遊船景點中途上岸的「玄光寺」拍照勝地，短暫時間見到了六批陸客團之外，幾乎沒有太多陸客「出沒」印象，環湖公路也一點都不擁擠。
夜晚的日月潭街道上，若能聽到各種南北喧嘩口音，那就等同商家將有硬幣落袋之聲。但華燈夜色中逛了半天，身旁只有稀疏的對岸散客。
我們這小「團」已經算是高消費能力族群，但仔細算算在日月潭一地的花費，還是只有包括：涵碧樓住宿、街道餐廳一頓晚飯、台灣精品館瓷器組兩套，以及一堆硬果實刻字的紀念品。
「還能買什麼，值得帶走的？」客人意猶未盡的問起，但無論我自己或導遊，想了半天也依然面面相覷。


「陸客觀光」帶動台灣經濟成長與兩岸交流，是很關鍵且直達基層的一項政見。
台灣的陸客觀光政策推廣至今，坦白說，兩岸政府都算是很盡心在「力推」。
雖然觀光政策搭建好了「舞台」，讓旅遊業者上下游可以好好發揮，但顯然這個期待在政策拉開序幕之後，如今見到的依然是「劇本混亂、毫無章法」！
浪漫的「赴台灣觀光」，聽起來像是一席華麗美好的盛宴。
觀光局期待全年60萬人次，350億的收入，讓人眼睛發亮的數字也讓人口水直流。
但進入旅遊產業操作現實粗糙的「後廚房」，其實台灣觀光業一向是以「旅行社」身為大廚兼帳房，而關連產業及成本結構則是以「住宿」「交通」「飲食」為主要區塊。
遊客團費中，扣除這三大項成本，才可能有基本「毛利」回收；而在毛利之外的真正最大獲利，最後全靠如何創造讓觀光客「株連九族」的儘量購物！


然而，如今陸客來台的觀光主流，早就被兩岸合作的旅行社，殺成「低價購物團」。
大陸高階消費的族群或更客製化的族群，若不是沒有好的套裝產品，就是台灣高階旅遊服務的水準無法滿足。
除了幾個主要景點會去瞧瞧，陸客也同樣要被無情「宰殺」，經常被帶去許多莫名其妙的合作店家，讓導遊或旅行社賺至少「五成」的購物回佣金。
這兩天爆發所謂春節期間「陸客退房潮」，其實行內人都知道原因無他，陸客也並非不來！而是「南部旅館要漲價、台灣旅行社不吃這一套」！於是兜著陸客們，去住便宜不漲價的其他小旅館而已。
另外例如自從八八風災後，真正上阿里山的陸客觀光團也銳減，主要也是因為不方便大型遊覽車上山，改搭小包車的交通成本提高太多，旅行社索性不安排，連帶往南部的行程也調整、銳減，甚至取消。
旅行業者的最大獲利考量，是以回傭可拿的「由下往上」思考，但觀光政策的產業帶動所期待的，則是「由上往下」擴散。
這種本質的衝突，使得倘若陸客觀光單單卡在「旅館」「交通」無法暢通，那隨之有關的整個觀光消費，如何能夠真正擴往地方基層各服務產業的「金流路線」，自然也會大受影響！


當然，台灣旅行社業者也不是貪得無厭的壞蛋，他們有時也是有口難言。
整體觀察，其中最大的風險，還是在大陸對岸的「收款與周轉」問題。
旅遊業是「上下游」非常密切的服務業特性，每家旅行社平日有多於資本額幾倍以上的「資金周轉」是很平常的事。
由於陸客來台觀光還沒有開放「自由行」，產品通道的多樣選擇有限，「大陸先收款、台灣後結帳」的時間差，一旦出現了臨時的匯率波動、成本價格變化，或者合作方付款延誤，那簡直會要人命！
這也使得台灣旅行業者，無不往「低價、保守」的路線走，以免損失不慎過大。
過去每回春節前後，台灣經常會傳出又有旅行社「倒閉、或者護照搞丟、業務員落跑」的消息；其實背後大都是「資金周轉」卡住的緣故。
兩岸觀光目前也並沒有「共同監督追蹤」的政府機制，說實在還是在「放牛吃草」階段，這也很難期待目前這當中能有更多兼顧旅遊品質，文化深度，乃至意識交流的層次。


原本我自己也曾經天真以為，「陸客觀光」是挹注台灣各地方經濟發展的妙方。
但這回陪大陸朋友私訪日月潭的行程，一路順道打探四方深訪，光是瞭解了目前旅遊業「金流結構與流向」的層次沒進步多少，就知道兩岸政府高層所在意的「兩岸交流期待」，對業者來說根本是茶餘飯後的笑話。
對照歐美或日本，觀光產業之所以能夠成功的強度關鍵，在於一條鞭能直抵「觀光客的感受與荷包」。
「找機會痛宰觀光客的荷包」，和「讓觀光客心甘情願大舉掏錢消費」，策略與水準是全然不同的。
這當中無論包括住宿交通的實體服務鍊，觀光景點的動線建設與配套開發，乃至於以各種文化特色與產品誘發消費力；當中的每個環節，都需要具備細密的「創意與設計」。
從這個標準來看，台灣招待「陸客觀光」至今的策略水平，依然是原始粗糙的「散打猛撈」程度。
面對消費潛力驚人的大陸客，即使他們在全世界其他國家都以「能帶走的好東西都買」的口碑，台灣各地景點「能賣給他們的好東西」，顯然還是很有限。
對於「60萬陸客人數，350億觀光收入」的目標，真的能幫台灣經濟賺進這麼多？
應該還是要到民間走走，並且真的把產業上下游的數字誠實的算算，我想，應該會有讓人多少皺眉兩下的數字結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