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快畢業時，學校請了照相師給同學們照相，拍出來的兩吋像片拿去編排畢業紀念冊；也用迴紋針別在報名表左上端，繳給聯招會，貼在初中聯考的准考證上。

像片一次洗一打，用不了那麼些，畢業前的好幾個禮拜，同學們做得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在課堂裡交換那些多餘的像片。都是男生和男生換，女生和女生換；男生和女生換的情形也不是沒有，只是讓旁人知道了，要吵翻了課堂，那時女生紅了臉，男生就趕忙跑教室外面去了。

我得了三張女生的像片，比起別的男同學來，不知算多還是少，不過內裡有一張是班長的。班長給我的像片有點特別，右下角剪了花邊，像片裡她身上襯衣的領口也有荷葉花邊；看來是慎重打扮後，上照相館照的。她是班上的第一名，我ㄅㄆㄇㄈ都搞不清爽，記不起來我們的交集是在哪裡。我收了後不是頂在意，讓別的男同學知道了，為了我這非凡的待遇，不但吵翻了課堂，也吵翻了天。班長最後換了張學校拍得的給我，那張像片收了回去後，我就有點悵然，不知是為了那張照片，還是為了我那時的不經心。

大學快畢業時，學校沒有請照相師給同學照相，同學肯定也不喜歡學校找來的照相師父，大家都巴巴地跑個老遠，坐零南公車上羅斯福路台灣大學前面的「老二照像館」，聽說那裏拍出來的學士照像片漂亮。女同學們通常光顧好幾個相館，照好幾次的相；如果「老二照像館」出來的結果依舊不滿意，她們就愁著面，露出天看來即將塌了的那種憂愁樣子。拍出來的像片還是照樣用去編排畢業紀念冊，這回卻不能貼在各大學研究所或者教育部留學考試的准考證上：像片裡同學們不都戴著方帽子嗎？研究所或者教育部的簡章上可是明明白白規定了考生繳兩張兩吋的脫帽半身相片。

像片一次總是洗一打，用不了那麼些，畢業前的好幾個禮拜，同學們做得幾件重要事情裡的一件，就是在課堂裡交換起多餘的像片。都是男生和女生換，女生和男生換；男生和男生換或者女生和女生換，也是有，換來就不大帶勁。像片後面更寫上字，鵬程萬里還是一帆風順的吉祥話，有文學氣質的同學就抄段舊詩詞，或者寫幾句自寫的新詩，顯著和旁人不同的得意。

我得了好多張女生的像片，比起別的男同學來，決不能算多，只能說少，不過內裡有一張是我喜歡了好久的女同學的。女同學氣質好，皮膚白皙，身材高䠷，是班上的第一美女。寒窗四年，我倒暗戀了她三年半。私下偷偷寫了好幾封信，她也沒回我，學校裡碰了面，好像沒有這個事一樣，攪動得我心裡酸酸澀澀的，研究所沒考中，也趕不上那種揪心難過。像片不是她主動給我，要不是有了這個畢業的機會，我保證絕對是拿不到。要了好幾回才到手的像片，其實就在紀念冊上，但是拿了這張像片，就好像從她那兒得了點東西的實在。

小學班長的像片早不見了，大學同學的像片倒還在，不知收家裡哪兒去了；不管還保存不保存著，那麼多年來，隱隱約約地，她們兩人的模樣依稀還記得一點呢！

2009.5.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