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秦德偉在舊金山打聽到林曼珍的消息﹐他辭去了工作﹐回到了台灣。這麼多年在心中的仇恨﹐並沒有讓時間沖淡。仇人無端被釋放﹐雖然已經去世﹐他的女兒成為了他報復的對象。

要讓曼珍上鉤﹐太容易了。上鉤之後呢﹖他要拋棄她讓她痛苦﹖要她失去她的一切經濟能力﹖還是要她的性命﹖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如何傷害他﹐才能消他的恨意。

相處的日子以來﹐他發現她非常容易受到驚嚇。走在地下道﹐後頭傳來的鞋子扣扣的聲音﹐他感受到她握他的手會突然變緊。或許這樣吧﹐她的精神總是處在緊繃的狀態﹐大概也沒什麼男孩子會願意承受這樣的壓力。她的奶媽年紀大了﹐老擔心曼珍將來沒人照顧﹐所以看到秦德偉來家裡﹐她滿心歡喜。

“這孩子怪可憐﹐小時候受了苦﹐秦先生您肯照顧曼珍﹐我對您感激不盡”

她特別叮嚀﹐曼珍尤其怕穿黃色衣服的女人﹐能避就避﹐他是很好奇﹐但奶媽欲言又止。

他很想知道曼珍有多大的恐懼﹐兩個星期前﹐夜裡他和曼珍搭著他大樓的電梯﹐他僱了一個中年女人穿黃色衣服在另一層樓進電梯。在狹小的電梯﹐他和她﹐及盯著曼珍的黃衣女人﹐讓曼珍崩潰大哭。這個驚嚇﹐著實滿足了他。

不過這不是他回來的目的﹐一命償一命﹐才是他要的。他有使用藥物的豐富經驗﹐知道自己對藥物可以承受的量﹐也會控制。曼珍不同﹐她沒有這樣的經驗。演唱會時治安比較亂﹐把很容易就買到的藥物﹐拿來安撫曼珍看到黃衣女人時再度崩潰的情緒﹐頂多是第二天報紙的標題“音樂祭治安堪憂﹐情侶使用毒品﹐林女過量致死”。

去墾丁的路上﹐她又沉默了。他已經習慣曼珍這樣的行為﹐反反覆覆﹐陰晴不定。

休息過後﹐第二天他帶她到處去玩﹐擠在音樂祭的人潮。一天下來﹐她有些不耐﹐提議去偏遠的海邊看夕陽。晚風吹來﹐他看著她﹐金黃色的夕陽映在她的臉上﹐幾個月的相處﹐突然他對曼珍有了一絲絲愛意﹐歉意﹐或者是憐憫吧﹐他主動吻了她。

她問他“你愛我嗎﹖”

他點了點頭“跟我回舊金山吧”

她緊緊摟著他。

他是在說謊﹐還是真話﹐他自己都迷糊了。

他的心亂了﹐還要不要報復這個可憐的女孩子﹖難道他就這麼放棄了﹖

夕陽西沉﹐天色已經很暗﹐

聽到很遠的地方傳來摩托車聲﹐他說“有飆車的人來了﹐我們走吧。”

曼珍說“我還想再坐一會兒。好冷喔﹐可以幫我回車上拿件外套嗎﹖”

當德偉回到車上還在找她的外套﹐她跑來告訴德偉﹐她的手機掉到岩石下去了﹐他爬下去幫她撿﹐她自己回車上拿衣服。

當德偉在找手機﹐他聽到緊急的摩托車聲﹐然後是“砰”“砰”“砰”開了三槍﹐摩托車隨即揚長而去。

他驚慌地立刻爬上來打開車門。

曼珍已經中彈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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