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工作上認識Alan的時候﹐我們都只有三十歲左右。後來因為離職﹐換工作﹐我們失去了聯絡。七月四日﹐Alan趁回來紐約的這一趟﹐來家裡看看老朋友。這次的重逢﹐我的頭髮已經半白﹐他的棕色頭髮﹐已幾乎禿光。不變的是﹐他的灰藍色眼睛﹐還是那麼真誠。我們毫無陌生的感覺﹐一見面﹐就是深深良久的擁抱。

他的公子﹐一個瘦高的青少年﹐過了暑假﹐就要唸十年級了。當初用國語問候我“叔叔﹐你好”的小孩﹐雖然學過一年半中文﹐交談的時候只說英文了。

男孩良好的應對進退﹐該是良好的家庭教育吧。

問他將來大學想讀什麼﹖男孩很肯定地說“我要讀地質學”

Alan說 “我們兩人前一陣子﹐才去做了幾天的地質探險”﹐我想他泰半只是陪公子讀書而已。

目前就讀於當地明星高中的男孩﹐也熱愛寫作。他隨身帶著他的草稿夾﹐裡面是他用筆書寫﹐還有涂改和箭頭的小說原稿。在英文老師的指導下﹐預定四十二章的科幻小說﹐已經完成十八章。

“我叫他打入電腦﹐萬一草稿掉了怎麼辦﹖”Alan說。

男孩說 “可是我比較喜歡用手書寫”

我故意問他“那你至少玩電動吧﹖”

他說“偶爾玩一下。還有喔﹐我不吃**”

我聽不清楚這一句他說什麼﹐只好禮貌性地微笑。

“他是說﹐他不吃速食。所以你知道﹐他吃飯多花錢啊﹐青少年吃得又多”Alan替我解圍。

男孩不好意思地笑。

“他講話有時候不大清楚﹐你記得他動過聲道手術。。。”

男孩毫不忌諱﹐解開了領子的釦子“您看﹐就是這個”

“當初我們為了替他動聲道手術﹐花的錢可多啦”

“我已經很省錢了。如果你們當初去台灣領養的是另一個女孩﹐你們要花的錢才多哩﹗”

“這個暑假﹐要帶他去老家的農場打工﹐讓他知道賺錢有多難”

接著他們父子倆﹐互相吐槽﹐哈哈大笑起來。

這個說話帶些許沙啞聲的台灣男孩﹐被領養的時候﹐是一個發不出聲音的六個月大嬰兒。而Alan結婚多年﹐一直沒有孩子。因為愛﹐原本一輩子不能說話的孩子﹐離開了育幼院﹐成為一個會說話﹐立志要做地質學家的青少年﹔因為愛﹐一個充滿父愛的人﹐有了可以付出愛的對象。

看著他們比親生父子還親的眼神﹐和一些親密的小動作﹐我知道﹐他們互相“完整”(complete*)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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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Tom Cruise 在電影 “Jerry Maguire”(征服情海) 裡的臺詞 “You complete me”

[後記] 這是“Alan 說 因為他是我兒子”的續篇

http://blog.udn.com/nyjameschu/4110726

在“Alan 說 因為他是我兒子”發表後﹐經格友建議﹐終於在網路上聯絡上Alan。7月4日的來訪﹐是我們十年後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