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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的痕跡(四)軍旅生活
2013/03/24 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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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父親與母親結婚的第二天,就被部隊徵集去當兵,母親嫁到陳家第二天,沒想到先生不是與自己討論如何度蜜月?而是準備要當兵去,這是很難想像的事!

最辛苦的其實真的就是母親,她除了必須擔負起家庭各種勞動外,還必須承受思夫之苦,我常聽母親說,那段時間她的辛苦是現在年輕女孩無法想像的,一出嫁她就必須與婆婆單獨相處,還要照顧弟弟們,光只是河邊洗衣服,就要花一大堆時間,更何況還要養豬、步行賣菜等工作,不過,也因為生活的磨練,母親面對困境的樂觀態度,卻是值得我們後代學習的。


結婚二日徵兵令 妻守空閨

 


四十八年十二月八日,意外應召入伍服役,正是我結婚後十天,本來徵集令早就該接到的,因為叔公擔任鄉長,故意把我的徵集令扣下來,等我結婚的第二天才派人送來,最難過的莫過於新婚的妻子了,只怪我消息不靈通,否則我一定會把婚期延到退伍之後的,到了這個地步,也就無可奈何了。

 

入伍當天早上,先到鄉公所報到,接受各界的歡送,妻一直陪伴在我的身邊,十時左右,到了中壢火車站,眼看就要和妻分別了,心中湧起了一陣心酸,依依不捨的與妻話別之後,上了火車,當火車緩緩的駛離車站,我的眼淚不禁奪眶而出,目送著妻的影子消失在月台的盡頭,我閉上了眼睛,萬千感觸頓時湧上心頭,一想到未來兩年歲月,要讓妻獨守空閨,內心的愧疚非筆墨能形容,一切都來的太突然,我實在不敢再想下去了。


到了新竹埔頂新兵訓練中心,打起精神,拋開一切煩惱,辦完手續,穿上了軍裝,我已是個軍人的身份了,兒女私情只得暫時拋開,一切安頓完畢之後,第一個活動就是認識環境,緊接著就是連長訓話,當一個軍人和做一個老百姓不同,只有團體的紀律,沒有個人的自由,服從第一、守紀至上,連長的要求非常嚴格,而且必須人人做到,爭取連隊的榮譽,當了軍人,生活方面完全改變了,飲食起居都很有規律,緊張而忙碌的生活,差不多一個星期之後方能適應,中午與傍晚有短暫的休息時間,我幾乎每天寫了一封信回家,聊解相思之苦。兩年的兵役,最苦的莫過於入伍訓練,八週的時間實在不好過,好在每個例假日開放會客,可向親人訴訴苦,妻每週日皆來看我,同時帶了一大堆吃的東西,我們相聚的很快樂,可是快樂的時光總是轉眼即逝,分別之後,只留下綿綿的惆悵,無盡的黯然。

 

   

 

軍旅初體驗 體力大考驗


第一週的入伍訓練從基本教練開始,像立正、稍息、行進等基本動作,從小學就開始練過了,有誰不會做?但來到軍中,光練立正、稍息就練了一整天,真叫人心煩,我猜想,其用意決非單是訓練我們的動作,主要是在磨練我們的耐心跟精神,明白了這一點,心中也就坦然以對。

 

我們這一梯次的新兵,大部分是高中以上程度的,其中擔任小學教師的就有幾十位,可說水準相當的高,對於教官的講解,領悟的很快,難怪連長和指導員經常笑口常開,頻頻讚美,我在連上的編號是100號,大家皆叫我「一ㄠ ㄉㄨㄥˋ ㄉㄨㄥˋ 」,同伴們相處的很好,在這兒,出公差、站衛兵是例行的公事,體格好、身體壯的人,當兵就佔盡了便宜,像我這個不善於勞力工作的人,出公差時,常有力不從心的感覺,平時在家的時候,勞力少,因此飯量也不大,而現在可就不同了,吃得快、吃得多,早餐吃一個饅頭還覺得不夠飽呢!可見,當兵對身體的健康大有裨益呢!

 

在新兵訓練課程中,我最感吃力和頭痛的,那就是射擊預習與戰鬥教練,談到射擊預習,完全要依靠臂力,尤其是立姿,每次舉槍,少則五分鐘,多則十五分鐘,「停」的命令未下,任何人不可擅自放下,否則就會受到處罰,臂力較差的人實在支持不了。至於戰鬥教練,也就是攻擊作戰訓練,包括了班攻擊、排攻擊,直到師的對抗,每次訓練結束,都累的全身無力,苦不堪言,平時訓練越是嚴格,一旦上了戰場才能克敵制勝,結訓前的打靶,是大家所期盼且最感興趣的事,我的射擊技術雖不算頂好,至少可以排在中上,近視影響了成績,否則一定可以拿到神槍手的獎章。


八週的新兵訓練,是那樣的艱苦而漫長,終於還是挨過去了,結訓後,放了一星期的假,正是春節前後,可以回家好好的享受天倫之樂,探望小別的親友,尤其渴望看到那群天真而可愛的小朋友,身在軍中,心常掛念著他們呢!在我休假期間,巧逢學校舉行遊藝會,而我卻成了特別來賓,校長特別安排我坐在第一排,因為我理了光頭,許多人的眼光都會注意到我,心裡覺得怪怪的,小朋友表演的節目十分精采,唱歌、跳舞、話劇,充分表現他們的天真與可愛,我覺得這才是真正的教育。

 

 

分發救護兵 遠赴高雄思鄉


休假結束,返回營區,不知怎的,竟被分發到士林的陸軍衛勤學校,接受兩個月的分科教育,一天八小時的課程,大部分皆屬於醫護方面的教材,毫無疑問的,以後分發部隊一定是後勤單位的救護兵,不過比起戰鬥兵,必然輕鬆多了,這兒的隊長是個少校軍官,生活管理非常嚴格,內務整理若不及格,例假就禁止外出,甚至每次放假前,都要集合檢查服裝儀容,皮鞋要擦的亮亮的,否則休想外出,平時,隨便慣的人,經歷磨練,以後就完全改觀了。

 

在此受訓期間,差不多每個例假我都回家看看,台北到中壢的車站不過個把小時,車子又多,十分方便,只是每次快樂的回家,黯然的離家,心情上要經過許久才能平靜,可知凡做一件事情,若有後顧之憂,就難放手去做,我很羨慕那些還未結婚的夥伴,至少他們不會有像我這樣的煩惱。

 

兩個月的分科教育轉眼即過去,我最擔心的就是分發部隊問題,我渴望能夠分發到北部地區,距家較近,多少可以照顧到家裡,然而事與願違,我卻意外的被分發至南部的高雄,而且立刻就要前往報到,連回家與家人辭行的機會都沒有,坐了一天的火車,到了高雄已是黃昏時分了,南台灣的初夏,天氣已是十分的炎熱,下了車,提著行李,汗流浹背,營區的十輪軍用大卡車,早已在車站前的廣場等候接運我們。從高雄車站到仁武營區約需半個小時,沿途風光頗為優美,晚風徐徐迎面吹來,令人輕鬆舒適,所有心事與煩惱,此刻都一掃而光,我想一個聰明的人,只有面對現實方為上策,往後的一年八個月,我應該好自為之,逆來順受。


抵達高雄的第一個夜晚,最重要的事莫過於寫家信了,我實在不敢想像妻接到此信後的感受,天南地北的相隔,以後相聚的機會就少了,我提起筆來,沉思良久,不知語從何起,致久久不能下筆,這一封信足足寫了一個晚上,心情的起伏,我又失眠了。

這兒的營區很大,至少可以容納一個師的軍隊,我服務的單位是師直屬的衛生連,排長以上軍官皆是軍醫,醫療設備全是美國製的,儼然如同一所野戰醫院,而我們這些經過短期訓練出來的救護兵,在門診醫療作業上,實在還派不上用場,整天除輪流站衛兵和偶而出公差以外,可以說沒有什麼事可以做,比起入伍訓練和分科教育那段時間,不知要輕鬆多少倍,每當黃昏,吃過晚飯就可以自由步出營區散步,附近的大社街上雖不算熱鬧,但幾家小冰店一到傍晚,總是客滿,而且全是阿兵哥的天下,到處賣獎券的小姑娘笑臉迎人,令你不好意思不和她買一張,還有,想吃水果,這裡甘蔗、鳳梨最多了,價錢也很便宜,住在南台灣,除了天氣炎熱較難適應之外,其他實在沒有什麼可以嫌棄了。

 

調防澎湖外島 奶奶病逝


俗云:「家書抵萬金」,每次接到妻的來信,那是我最高興的時刻了,如今只有靠書信往返來表達彼此內心的思念,儘管在此無事可做,可是若要請假回去,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星期日放假也只能到高雄玩玩,偶爾到春姊家拜訪,鬥鬥可愛的外甥,每次,姐姐總是準備了許多美味的食物招待我,臨走還塞給我一些錢,親情的安慰是多麼的可貴。軍隊的生活確實很單調,有才華的人,根本就沒有發揮的餘地,因此,心裡只能想,我是在盡服兵役的義務,藉以自我安慰了。

 

在高雄駐防了幾個月之後,我隨著部隊調到台南新化虎頭埤接受基地訓練,差不多四個月的時間,依照安排的訓練課程,從事野外的戰鬥訓練,據老兵們說,基地訓練結束之後,很可能開往前線駐防,照常理判斷,他們的話可信度很高,不管如何,調到哪兒都一樣,總要服滿兩年的役期呀!

 

「虎頭埤」是台南近郊的風景區,天然的山水,不需人工雕飾,即令人心曠神怡,湖水清澈、青山倒映,美麗的湖光山色進入眼底,尤其是在打野外回來,一身疲憊之際,只要佇立溪畔,疲憊頓消。記得在此受訓,是民國四十九年仲夏,二十五年後,我隨著桃園縣國中總務主任業務觀摩團重臨此地,只見青山依舊、綠水如昔,湖畔增添了許多觀光設施,附近商店林立,當年駐防的簡陋營房,如今皆改建為整齊劃一的三層樓房,好不壯觀。在湖畔碰到一些年輕的士兵,想到二十五年前的我,唉!人事的變遷,不禁使我無限感觸,所謂「長江後浪推前浪」,歲月不饒人,時光不倒回,又奈之何!

 

民國五十年年初,我隨著部隊調防澎湖馬公,這兒是反共復國基地的第二道防線,僅次於金門、馬祖,位居台灣海峽的中間,形勢險要,我們師部衛生連被分配到馬公附近靠海的小村莊駐防,這兒有不少村民都遷居到台灣謀生去了,我們正好住進那空著的民房,以班為單位,同住一棟房子,集合、用餐則在一座廟前的廣場,在我的印象中,這是一個落後而貧苦的漁村,澎湖地區,農業落後,多數人靠捕魚為生,由於土地貧癠,海風又大,草木生長不易,以致人民生活困苦,記得五十年端午節,中午部隊加菜,我吃過一頓豐盛的午餐之後,信步走進一家熟識的民宅,正好他們全家也在吃午餐,我一看到桌上只擺了幾樣粗菜,其中最好吃的就是一盤丁香魚,我覺得十分的驚訝,因為我們中國人的習俗,逢年過節一定不會寒酸的,而現在看到這樣的場面,惻隱之心油然而生,我想到澎湖人實在太可憐了,難怪紛紛移居台灣謀生呢!

 

駐守外島,回家的機會就更加的少了,假日唯一的消遣就是到馬公街上逛逛或者看場電影,有時走到港口,看見正要啟航前往高雄的客船,嚮往之餘心中泛起了一陣遐想,假如我現在是在船上的旅客那該多好,目送著船兒遠去,思念、惆悵充滿了我的心房,只恨自己多愁善感,無端自取煩惱。

 

說巧可真巧,三弟秋正服役也分發到和我同一個師團來,他是屬於砲兵單位,駐守馬公,每次放假,我都會去看他,兄弟相聚他鄉格外親切,他的人緣不錯,長官都很照顧他,因此,我這個做大哥的也就放心多了。

 

暮春三月,澎湖的海風仍然很大,平淡的日子過的很快,每個星期我至少都會寫封信回去。有一天我突然心神不寧,似乎有不祥之預兆,果然傍晚,連部傳令兵交給我一封電報,打開一看,只見「祖母去世,速回」幾個字呈現眼前,我真不敢相信這是事實,奶奶身體一向很好,而且伯父是個醫生,怎麼會突然去世呢?令人百思不解,驚聞惡耗,我立即和三弟聯絡,並趕辦請假手續,為了能趕上奶奶出殯的時間,當晚我和三弟就搭乘一艘開往高雄的軍艦返台,海上風大浪大,只得躺臥吊床上,任它搖晃,想著一向疼我的奶奶竟就此永別,內心哀戚,整夜無法成眠,次日清晨抵達高雄港外,轉了幾圈方才進港,下了船,歸心似箭,即刻馳往高雄火車站,搭乘最快的火車北上,約中午時分,趕回關西伯父家,可是已經遲了一步,奶奶已經出殯了,我跪在奶奶的靈前,望著奶奶的遺像放聲痛哭,就這樣再也見不到奶奶了,後來媽告訴我,奶奶是因突發性的狹心症經伯父急救無效而去世的,可憐的奶奶,十六歲嫁到陳家,二十幾歲祖父去世,就守寡撫育伯父和父親,一生勞勞碌碌,尤其父親英年去世帶給她的悲痛,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淒涼,她都挨過了,坎坷的一生就此結束,未能見到奶奶最後一面,乃是我一生最大的遺憾。

 

    

五十年十二月八日,期盼的退伍日子終於來臨了,我們這一批200梯次的夥伴們,個個滿懷興奮的提著簡單的行李踏上歸途,回想兩年的服役歲月,對我來說,實在是最好的考驗和磨練,無形中,培養了「忍」的功夫,對往後漫長的人生旅途,助益良多。近年來,常在報章或媒體上看到或聽到,有些服兵役的青年,受不了當兵的苦,不能適應軍隊的生活,以致逃亡、自殺、暴行犯上等等行為發生,誠如俗語所云:「小不忍則亂大謀」真是可憐又可悲。人生充滿太多不能預知的際遇,悲歡離合的歲月,讓一個人情緒起伏,茫然不知所措,如果定力不夠,一念之差,就可能一失足成千苦恨呢!(下週日續)(註:本篇入選聯合新聞網首頁意見評論/媒體名人部落格刊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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