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元 至小丘西小石潭記

這是永州八記的第四篇。首段寫發現小石潭的經過。第二段寫潭水清澈透明，魚似游於空中。第三段寫溪流的蜿蜒曲折及自己身歷其境的感受。

一、從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聞水聲，如鳴珮環，心樂之。伐竹取道，下見小潭， 水尤清冽。全石以為底，近岸，卷石底以出，為坻，為嶼，為嵁，為巖。青樹翠蔓，蒙絡搖綴，參差披拂。

譯：從小丘向西走一百二十多步，隔着竹林，聽到了水聲，那水聲就像玉佩翠環相撞擊時發出的叮叮噹噹的響聲，心裏不禁高興起來。砍倒竹子，開出一條小道，沿路走下去，發現一個小水潭，潭水特別的清澈涼爽。潭底是一整塊大石頭，靠岸的地方，石底翻捲上來露出水面，形成了平台、小島，有的形狀凹凸不平，有的聳然挺立。翠綠的藤蔓籠罩著青翠的樹木，長短參差不齊，隨風輕輕搖曳。

二、潭中魚可百許頭，皆若空游無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動；俶爾遠逝， 往來翕忽，似與遊者相樂。

譯：潭中的魚大約有一百來條，都像在空中悠游，無所依托。陽光直照水底，魚的影子映在石面上，停在那裏一動也不動，但忽然間又向遠處游去了。魚群來來往往，輕快敏捷，好像和遊人逗樂。

三、潭西南而望，斗折蛇行，明滅可見。其岸勢犬牙差互，不可知其源。坐潭上，四面竹樹環合，寂寥無人，淒神寒骨，悄愴幽邃。以其境過清，不可久居，乃記之而去。

譯：從小石潭往西南方望去，看到溪水像北斗星那樣曲折，水流蜿蜒前行，一段清晰，一段又被遮蔽不見。兩岸的地勢像犬牙交錯，弄不清溪水的源頭。我坐在潭邊，四面竹樹環抱，寂靜寥落，空無一人，淒冷的感覺襲來，寒氣透骨，而幽靜的氣息，令人寂寞憂傷。因爲這裏的環境太悽清，不宜久留，於是記下這裏的情景就離開了。

四、同遊者：吳武陵，龔古，余弟宗玄。隸而從者，崔氏二小生：曰恕己，曰奉壹。

譯：同遊的人有：吳武陵、龔古、我弟弟宗玄。跟着同去的有姓崔的兩個年輕人：一名恕己，一名奉壹。

聯想：柳宗元的文字很有畫面感，聽到什麼，看到什麼，感覺到什麼，覺得五官都隨之打開，似乎也身歷其境。跟隨他的審美眼光，遊歷山水時很能自得其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