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台語 白牡丹國語版 慶媽祖生
 
 
【本報記者祁容玉、鄭朝陽】
影中人：邱菊枝、吳玉蘭

地點：苗栗縣銅鑼鄉

提供者：邱菊枝

一九四九年，十一歲的邱菊枝念銅鑼國小四年級。她是班上的大嗓門，有一個四月天，老師派她參加全縣朗讀比賽，為了穿什麼衣服上台，讓媽媽邱劉雲妹傷透了腦筋。家裡粗布做的衣服上不了檯面，媽媽只好向鄰居張美蘭借了這件白色洋裝。

登台朗讀 借衣充場面

洋裝看起來體面，其實尺寸太大並不合身，站在講台上，「我一直發抖，課本也跟著我一搖一擺，非常緊張。」比賽成績不理想，邱菊枝很懊惱。這一天也是媽祖的生日，村裡的大廟熱鬧上演野台戲，老師又指派她穿白洋裝上台唱一曲「白牡丹」助陣，下了台，同學吳玉蘭看她一臉飽受委屈的樣子，於是拉著她和堂哥拍了這張照片，才展露歡顏，留下難忘的回憶。

看著照片裡穿白洋裝的瘦小女孩，邱菊枝感歎：「歲月不饒人呀，現在已是七十一歲、七十公斤的老太婆啦。」她還笑說，以前的她口齒清晰、聲音宏亮，如今滿口的假牙、聲音沙啞，「一晃眼竟已六十年，時間過得真快！」

老爸瘧疾 寺廟裡隔離

邱菊枝是苗栗客家人，父親卅二歲英年早逝，當時她才九歲。「他得了瘧疾，可惜當年醫學不發達。」邱菊枝還記得，當時父親高燒不退，擔心傳染給家人，因此從銅鑼跑到西湖的寺廟法龍堂「自我隔離」一個多月，她每天走四十分鐘的路幫父親送飯，但仍不敵病魔。

六口生計 老媽一肩扛

父親走了，全家老小六人的生活重擔，全由母親邱劉雲妹一肩扛起，生活過得很拮据。邱菊枝說，媽媽為人幫傭、做裁縫、賣米苔目之外，還下田種香茅貼補家用，以現在的眼光來看，簡直是個「兼差達人」。

土改實施 小地主變窮

邱菊枝說，原本家裡是個小地主，但缺乏耕作人力，平時就靠收佃農租金度日。一九四九年，政府實施「三七五減租」和一九五三年的「耕者有其田」土地改革政策，「地都分給別人了，收入銳減，必須靠自己賺錢。」

媽媽辛苦持家，儉樸的生活態度讓邱菊枝印象深刻。有一天，全家人都到香茅田幫忙，中午打開便當盒，發現飯菜上都是螞蟻，媽媽照吃不誤，還嗆說：「看是我死還是牠死。」平時也常叮嚀子女「還能用的東西不要丟」，從小養成不浪費的習慣。

考上銘傳 繳不起學費

「高中畢業前，我沒拿過零用錢，也從沒買過新衣服。」邱菊枝說，當年她穿白兔牌的襪子，破了就拿針線補一補，總是補了再補將就著穿。

　　邱菊枝大專聯考考上私立銘傳商專（現改制大學），因為學費太貴而放棄入學，適逢政府舉辦小學老師檢定考試，邱菊枝報考及格錄取，因此當了一輩子小學老師。

「白牡丹」是知名的台語歌謠，但邱菊枝當年在廟口唱的是國語版。她說，那時候學校要求一律講國語，也沒教唱台語歌，但小學音樂老師吳元富偷偷地教大家唱「白牡丹」，只是，為了不惹麻煩，老師教的是國語版，「旋律和台語版的一樣，大家一聽都愛上了。」

兩用黑板 不怕督學查

邱菊枝記得很清楚，當時老師都教跟反攻大陸、我愛蔣公有關的歌，白牡丹是最早學會的台語歌曲。當年教育局都會派督學到學校查老師上什麼課，如果老師想教些不一樣的，常用兩面可寫字的小黑板，「督學來了就翻面，讓他們看課本上的東西，走了就翻過來。」

　　邱菊枝感嘆說，跟她小時候相比較，現在的小孩子資源豐沛，想學什麼就有什麼，實在是幸福太多了！

【2009-06-14/聯合報/A11版/兩岸／國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