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因有了點年紀，竟以傳統市場之葷腥為新鮮，於是初抵上海的頭一周，即已進出傳統菜市多次。

一日傍晚前，出門欲補些啤酒，買酒前先順道繞進了小超市旁的市場晃看，見一攤茄子而突然想起了自台灣帶來的豆酥或可一配，於是駐足。

『買些什麼呀？』，農婦模樣的店家帶腔的普通話經過那句尾一【呀】，聽來像聲喚親人回家似的熱絡。

『這茄子怎挑啊？』，禁不住熱切呼喚，我開始撿挑。

奇了，身旁接過找零的阿姨搶先的似帶兒子進市場面授機宜般的：『直的好，直點的好』。

店家也接著說：『對對對…直的好。』。

這沒一下子便意外熱絡起來的氣氛，叫我不禁膽子大了起來，於是順著阿姨的搶答：『直的好呀？那這麼都這麼小呀？』。

現學現賣的【呀】似挺受用，阿姨這回兒不只回答，還動手幫我挑起茄子來了：『小的才嫩…這條可以…這條也可以…』。

『你這家茄子怎麼都彎彎的？』，這句是阿姨【替我】向店家說的。

農婦模樣的店家似感到讓熟客發覺商品上的瑕疵而不好意思的笑，而不知在那三人世界中的另兩人眼中是什麼模樣的我，則自覺似個遊子在異鄉意外感受了母姊般的溫情而笑了一臉撒嬌靦腆。

『夠了夠了夠了…謝謝妳呀！』，我笑了個誠心面向阿姨道謝。

『沒事兒！』，阿姨笑笑的拎著一大袋菜離去。

『買菜帶這麼大個袋子呀？』，店家見我將三條茄子放進IKEA的藍色環保袋後這麼問著。

『為了買酒呀！』，還沈浸在剛才的熱絡中的我，仍是一付裝熟的直白（坦率）樣。

農婦模樣的店家的這一笑我又懂了，那是種女人覺得『你們男人就是愛喝酒』的那股感到摸透了你們男人的笑，也是那種『這外地人也太直白了吧！』的笑。

在滿是葷腥的傳統市場裡，這體驗，頗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