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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徒的爭戰(八)
2026/10/01 1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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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徒的爭戰(八)

千古遺恨的悲劇

在相隔77年之後, 我們再重新回看這份死刑判決書, 除了以無限感慨與哀慟憑弔前人之外,難道就看不出一絲蹊蹺嗎?

以下亓官先生從幾個不同方向解析其中奧秘。

 一、「台灣省保安司令部」

屬於戰時戡亂體制設立的機構,集行政、立法、司法大權於一身,沒有監督制衡的相對單位,當其一意孤行的作為時,雖然有山東省議會議長裴鳴宇的辨冤書,監察委員崔唯吾的保證書,當時任東南軍政長官陳誠、台灣省保安司令的彭孟緝一概置之不顧,時人有「戰亂時代人命不如螻蟻」的感嘆,在本案尤其明顯。

二、時序分析

三十八年(一九四九年)六月二十五日,煙台聯合中學張敏之校長帶領山東流亡學生從廣州乘濟和輪來到澎湖;張敏之太太王培五與子女也一起同行。

1949年7月12日濟南第四聯中第二分校把男生交給軍方接管,準備13日編隊。學生們聽說編兵後不上文學校的課程,幹部說:「讀書不能打共匪,

共匪來了哪還有書讀」?

大學長李樹民要同學暗中互傳13日編隊前集合衝回學校。

屆時營門不放並增加上刺刀的槍兵。李樹民率學生吶喊激烈衝突,數名軍官簇擁司令官李振清入場登上司令台,要學生代表進前說話。

李樹民、唐克忠(他是跟李樹民吶喊的)走向司令台。李振清向台下的槍兵(少尉王藍玉)

使了個眼色,刺刀刺向李的上臂、唐的臀部,同學們見血都屈服了。

不久架走受傷的兩人,又逮捕幾名四聯中大個子的學生。命令學生就地坐下,

等漁翁島的初中生進場,馬公島的高中生送往漁翁島, 下午編成115高中團,116初中團。

這是所謂的「七一三澎湖事件」。

校長張敏之為了維護學生權益而寫信求助於山東籍大老,後來趙蘭亭校長密報軍方,張敏之被誣指為「匪諜」,身陷囹圄。 學生被迫當兵 只有軍事操練,不提就學讀書的承諾,引起學生不滿,胸中怨恨無處發洩,與同學通信發牢騷,住漁翁島的學生王治中(即王光耀)寫給朋友信中有詆毀李振清內容,又引用毛澤東言論,兩封信都被政工人員查獲。

1949年8月18日澎湖防衛司令部司令李振清向東南軍政長官陳誠舉報,查獲澎湖島內匪諜分子,此時煙台聯合中學校長張敏之仍為爭取學生半讀半訓協議四處求援,去信前山東省主席秦德純、前山東省教育廳長徐軼千,促請諸位山東大家長調查,信全被政工人員查獲。

9月15日澎湖防衛司令部司令李振清邀請煙台聯合中學校長張敏之商談協議,到場即被政工人員逮捕。 至此匪諜案爆發,全案交39師少將師長韓鳳儀與政治部少校秘書陳福生(陳復生)偵查,學生遭受酷刑逼供認罪,包括電刑、掌嘴、吊刑、鞭打或灌水等無所不用其極。

九月底,韓鳳儀向台灣省保安司令部報告,已破獲中共膠東區南下匪諜張敏之等數十名,司令彭孟緝即派保安處少將副處長舒紹鴻等三人親赴澎湖調查。10月6日舒紹鴻報告,已查出匪諜八十餘名或近百名,依李振清建議,將情節嚴重者解送台北,情節較輕者就地自新。 十月二十七日, 韓鳳儀將南下匪諜張敏之解送台灣省保安司令部繼續審訊,十月三十一日 該批嫌犯由馬公鎮搭海穗艦解往台灣基隆,交台灣省保安司令部繼續審理。

 1949年11月1日,彭孟緝即派舒紹鴻為審判長,王傳鑫與陳煥生為審判官,審理匪諜案。 據台灣省保安司令部保安處指證如下:

〈中央日報〉在行刑後報載,張敏之的身分是「中共膠東區執行委員」。

 犯罪事實則記載:   

「張敏之於民國卅五(1946)年冬,在青島由匪幹周孟英、劉次簫等介紹加入匪黨。初在文化工作研究會工作,並利用新聞記者聯誼會等名義,從事吸收文化新聞界人士,參加共匪組織。嗣後於卅六年秋,又奉匪命令,利用訓練難童,及青島自衛隊等機會,從事宣傳共產主義,發展組織升任為共匪膠東區執委,奉派在煙台聯中領導匪新民主主義青年團。   

隨後他又偕同鄒鑑吸收五個學生,均以流亡學生身份為掩護,散佈謠言、煽動學潮、擾亂治安、破壞政府。其最顯著的不法行為,為聯中學生自煙台、青島等地流亡上海,轉赴湖南,於卅七年間途經杭州時,張匪敏之、鄒匪鑑、劉匪永祥等,藉端領導全體學生,搗毀杭州車站。迨本年六月,該校又遷徙廣州,政府乃將所有流亡學生,悉數撥遞駐澎湖之陸軍第卅九師編訓,冀為國家有用之才。   

遽該匪等,竟不知洗心革面,仍遵奉匪方命令,潛伏軍中秘密活動,陰謀破壞建軍工作,並分別著手調查部隊主管姓名、裝備情形,及要塞地等,圖為匪徒進攻時內應,達其顛覆政府目的,王匪光耀又迭將該團在軍中活動情形,向香港匪方報導,經陸軍第卅九師查獲,報由本部派員將該匪犯等扣押解部,除其餘匪徒黨羽,另案辦理外,案經審明合予判決。」

台灣省保安司令部於11月10日作成判決書,14日當庭宣判, 本案判決主文稱:

「張敏之、鄒鑑、劉永祥、張世能、譚茂基、明同樂、王光耀等因犯叛亂罪一案共同意圖非法方法顛覆政府,而著手實行,罪證實確,各處死刑,褫奪公權終身。」

1949年12月6日東南軍政長官公署陳誠批准照判執行。

1949年12月11日於臺北市馬場町刑場槍決,造成千古遺恨的悲劇。

三、封官圖

39師少將師長韓鳳儀與政治部少校秘書陳福生偵查結果:

被告: 張敏之、男性,年四十三歲,山東牟平縣人,匪膠東區執行委員, 鄒鑑、即鄒伯陽又名鄒慎之,男性,年四十三歲,山東牟平縣人,匪烟台市 黨部委員兼匪新民主主義青年團主任, 劉永祥、又名劉壽山,男性,年廿三歲,山東益都縣人,匪烟台新民主主義 青年團第一分團分團長, 張世能、男性,年十九歲,山東烟台市人,匪烟台新民主主義青年團 第一分團副分團長, 譚茂基、男性年,二十歲,山東濰縣人,匪烟台新民主主義青年團第一分團 第一區隊長, 明同樂、男性年十九歲山東昌邑縣人匪新民主主義青年團第一分團 第二區隊長, 王光耀 即王治中,男性年十九歲,山東萊陽縣人,匪烟台新民主主義青年 團第二分團第一區隊第二組組員。

抗戰勝利後,蔡孝乾奉命潛返台灣,擔任「台灣省工作委員會」書記。1950年,蔡孝乾被捕叛變,出賣整個台共組織,最終導致台共組織被偵破。蔡孝乾反正後長期在國民黨保密局從事「匪情研究」,被授少將軍銜。這個「台灣省工作委員會」書記,才是正確的中共官名,張敏之校長的「執行委員」,鄒鑑校長的「青年團主任」,在中共不算是個「官」,劉永祥廿三歲當分團長,張世能十九歲當分團長,譚茂基二十歲當區隊長,明同樂十九歲當區隊長,這些「官」也昇太快了!

2013年10月中國人民解放軍總政治部聯絡部建設「北京西山無名英雄廣場」,位於中華人民共和國北京市海澱區四季青地區西山國家森林公園。    無名英雄廣場的花崗岩牆上則用陰文素鐫著846位在台灣被處決的「隱蔽戰線烈士」姓名,其中有部分為空白,代表未留下姓名的無名人士,以便今後隨時增補。

至今13年過去,張敏之校長冤死案中犧牲的七位師生,沒有一位被承認為中共烈士身分,這也說明犧牲的七位師生,沒有中共派遣人員在內。

中共看到這些「執行委員」、「青年團主任」、「分團長」、「區隊長」就知道不是自己人了! 至少也要看到「書記」、「團書記」、「團支書」等,才覺得有點真實性!

四、加入中共時點不對

判決書記載:「張敏之於民國卅五(1946)年冬,在青島由匪幹周孟英、劉次簫等介紹加入匪黨。」,事實上民國卅五(1946)年張敏之校長帶著流亡皖北阜陽的師生無法返鄉,如何去青島認識匪幹周孟英、劉次簫等? 周孟英現在是查不到任何資料了,而劉次蕭(1888—1950)字少庸,山東省諸城縣人。青島膠澳中學創始人,1935年 任山東省教育廳秘書,1946年任國立山東大學訓導長,1950年去世,不是共產黨員!

1946年確實也是動盪的一年,劉次蕭就算是交遊廣闊,也無法插翅而飛到安徽阜陽,去介紹張敏之校長吧 ? 就是這份荒腔走板的死刑判決書,卻得到時任東南軍政長官陳誠的信任,批示:照判執行 ! 讓七條寶貴的人命,直直落入枉死城!

五、王鼎鈞的回憶錄

老一輩外省人名作家王鼎鈞的回憶錄《文學江湖》當中記載:

『我在一九四九年五月踏上臺灣寶島,七月,澎湖即發生「山東流亡學校煙臺聯合中學匪諜」冤案,那是對我的當頭棒喝,也是對所有的外省人一個下馬威。當年中共席捲大陸,人心浮動,蔣介石總統自稱「我無死所」,國民政府能在臺灣立定腳跟,靠兩件大案殺開一條血路,一件「二二八」事件懾伏了本省人,另一件煙臺聯合中學冤案懾伏了外省人,就這個意義來說,兩案可以相提並論。 煙臺聯中冤案尤其使山東人痛苦,歷經 1950 年代、60 年代進入 70 年代,山東人一律「失語」,和本省人之於「二二八」相同。我的弟弟和妹妹都是那「八千子弟」中的一個分子,我們也從不忍拿這段歷史做談話的材料。有一位山東籍的小說家(王鼎鈞老友朱炎)對我說過,他幾次想把冤案經過寫成小說,只是念及「身家性命」無法落筆,「每一次想起來就覺得自己很無恥。」他的心情也是我的心情。』

王鼎鈞本人不是「七一三事件」的直接受害者,此事的陰影卻籠罩了他的大半生,他說:

『我們這些由中國大陸奔向臺灣的人,斗笠裡都有一根鐵絲,雷電在我們頭頂上反覆搜索』。 直到晚年移居美國,他才獲得「百分之百」的言論自由和心靈自由,開始寫作回憶錄。

「七一三事件」所引發的「澎湖案」,為白色恐怖首宗、也是牽連人數最多的第一大案。在抗戰中顛沛流離的山東煙臺聯中校長張敏之,率八千名流亡師生跟隨國民黨政權逃往臺灣,卻因入臺管制而暫轉澎湖。軍方因內戰兵員漸耗,強要接收這群中學生為兵。張校長為維護學生受教權,挺身抗爭,軍方竟以莫須有的「匪諜」入罪,張校長和多名師生被以莫須有的匪諜罪名,逮捕下獄,嚴刑拷打,最後以船運往臺北青年公園「馬場町」槍決。另有若干學生被裝入麻袋、投入海中溺斃。數千名學生被充軍後受盡凌虐。 雖然「七一三事件」的規模遠不如「二二八」的屠殺,但將兩者放在一起更能凸顯國民黨政權的本質。國民黨政權不僅視臺灣本省人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揮動屠刀,殺戮不止,對渡海來臺、稍有不馴服的外省人也毫不手軟,在風聲鶴唳之中,以殺戮來鞏固如流沙般逝去的自信。這是「寧可錯殺三千,也不可放過一個」的中國專制文化,與從蘇俄而來的現代極權主義相結合而產生的嚴重惡果。 在兩蔣時代,當政者明知這是一大冤案,卻堅決不予平反糾正。雖然有若干山東籍官員聯名提案請國民大會討論此案,當時的行政院長陳誠以「恐影響美援」為由而取消提案。當局居然聲稱,「政府遷臺初定,如公然平反可能造成政府困擾」;蔣介石則作出畫餅充饑式的承諾,「期以反攻大陸再辦。」另一方面,國防部次長楊業孔等前往張、鄒兩位校長家中致以五千元「慰問金」,被遺族拒絕。冤案不能平反的解釋居然是「為國家留些顏面」』

王鼎鈞對此嘆息說:

『「這句話表示他們承認當年暗無天日,仍然沒有勇氣面對光明,只為國家留顏面,不為國家留心肝。所謂國家顏面成了無情的面具,如果用這塊面具做擋箭牌,一任其傷痕累累,正好應了什麼人說的一句話:愛國是政治無賴漢最後的堡壘。」』

王鼎鈞的心靈枷鎖一直到離台赴美後才稍微解開,開始走上揭開真相之路!

六、張敏之校長家屬曾經感受到的溫暖

吳墉祥(1909-2000),字茂如,山東棲霞人,1924年加入國民黨,後投考中央黨務學校,獲派赴北伐前線與山東省黨部工作,1933年於中央政治學校第二期財政系以第一名畢業。曾任安徽地方銀行副總經理、山東省銀行總經理、齊魯公司常務董事、國民大會列席代表。美國國際合作總署駐華安全分署高級稽核、台達化學工業公司財務長。

一生從事財政、金融、會計之研究與工作,著有《中國貨幣問題論叢》,並在《臺灣合作金融》、《國民大會憲政研討委員會年刊》、《稅務旬刊》等發表文章數十篇。

1945年至1950年的日記,內容包含抗戰末期敵後第十戰區情形、戰後重慶、復員、接收、抗共被圍於濟南、競選國民大會代表、濟南淪陷、遷徙臺灣、澎湖煙台聯中案等,按日記載,逐日不斷。是研究戰後初期金融史與1949關鍵年代的重要史料。

國民大會代表〈吳墉祥日記〉記錄下當年營救的過程:

當摯友張敏之校長因澎湖七一三事件遭難時,他為了營救張敏之校長四處奔走,也尋求同鄉故舊對張家施以援手。 三十八年(一九四九年)六月二十五日,煙台聯合中學校長張敏之帶領山東流亡學生從廣州乘濟和輪來到澎湖;張敏之太太王培五與子女也一起同行。七月十三日,澎湖軍方強制將流亡學生編入部隊,引發師生反抗,導致了所謂的「七一三澎湖事件」。校長張敏之為了維護學生權益而出面交涉,後來有人密報軍方,張敏之被誣指為「匪諜」,身陷囹圄。 張敏之校長在澎湖被捕的消息傳出後,吳墉祥相當震驚。他和張敏之同為山東人,關係密切,既是先志中學的同學,又一同加入國民黨,抗戰與戰後復原期間多有聯絡。於是,吳墉祥趕緊向在台的山東同鄉求援,積極拯救張敏之。九月二十二日,他與山東大老崔唯吾、叢芳山等人聚集商討如何營救,決定聯繫山東籍國大代表宋志先、立法委員楊寶琳、國大代表石鍾琇、立法委員王雋英等人,聯名保釋張敏之。 十月二十二日,崔唯吾與保安司令部督察處長陳仙洲商談,陳表示此案情內容複雜,不能立即交保。吳墉祥與同鄉友人仍不放棄,到處打聽羈押張敏之的確切地點,以及營救方法。與此同時,張敏之的太太王培五也從澎湖趕到台北,但她在台灣舉目無親,只能四處奔走拜訪先生的同鄉故舊,懇求幫忙救援。二十七日吳墉祥與叢芳山收到張敏之由獄中送出的求救信,拜託二人代為聯絡山東大老救他出去,還提到在馬公時被屈打成招,但到台北已翻供,也告知羈押地點為保安司令部情報處看守所。 三十日,吳墉祥送鹹魚與鹹菜至保安司令部情報處看守所給張敏之,遭到吳姓衛兵攔阻,衛兵向內部清查冊子,卻查無自馬公來的張敏之。吳墉祥堅持有張敏之這個人,但衛兵態度強硬,表示只能做到如此,無法再查了。吳墉祥只好姿態放軟,低聲拜託衛兵他把食物放在這裡,請衛兵再查明後幫忙轉交,如果真的沒這個人,改天他再來取回。但是衛兵不肯照辦,只能無功而返。看到衛兵態度如此強硬,吳墉祥感到很納悶,難道案情太過嚴重,所以不能讓外界知道嗎?他直覺地認為情勢嚴峻,似乎超乎他原先的想像。 十二月十一日,同鄉石鍾琇急忙來通知一個壞消息,張敏之已轉移看押地點,可能凶多吉少了。那天是星期日,理應不會執行槍決,要擔心的是隔天,於是山東同鄉再次聚集商討營救張敏之的策略,得知山東省主席兼國防部次長秦紹文(秦德純)昨天已經由四川來台時,他們決定一同前往,盡到最後的努力。不料秦主席外出不在,於是他們商定等到午後秦主席午睡時間再前往。不幸的是,下午石鍾琇就告知他們噩耗,當天上午十一時張敏之已遭執行死刑,因而立即聯繫張敏之的太太王培五,商量治喪方式。決定採用火葬後,又陪同王培五至極樂殯儀館看張敏之遺體。翌日隨即火化,隔日舉辦喪禮。 同一天《中央日報》刊登〈你們逃不掉的昨續槍決匪諜七名〉的一篇報導,此乃保安司令部所發出的消息,竭盡所能地抹黑,虛構一九四六年張敏之在青島時由劉次簫介紹加入共產黨工作,然時間、人事都與事實不符,漏洞百出,令山東同鄉義憤填膺。 三十九年(一九五○年)一月四日,吳墉祥到信義路拜訪立法委員張金鑑,途中遇到曾任山東省參議會議長裴鳴宇。裴氏認為張敏之遭槍決是一大冤案,山東人絕對不能默息此事。一月二十日,吳墉祥與石鍾琇商討如何幫張敏之遺孀王培五安插工作,最後決定聽從尹樹生建議,請黨校同學中擔任校長的溫子瑞、許蓮溪聘請王培五擔任教職,於是陸續邀請黨校同學聯名簽署推薦信。 二月三日,溫子瑞傳來安排王培五擔任教職的回覆,稱他所任職的學校目前沒有空缺,他可以再問問台南的學校。據說台南縣長是中央政校的同學,希望再聯名致函台南縣長薛人仰,詳情尚未得知。吳墉祥不斷打聽可以安排王培五的去處,後來找到陳粵人,他和吳墉祥、張敏之都是中央黨校的同學,現在是屏東市立第三初級中學(今萬丹國中)的校長,正需要一位英文老師。 二月六日,吳墉祥寫信給陳粵人介紹王培五,同時也讓王培五親自到屏東接洽教職。陳粵人與王培五見面後,同意讓王培五到該校任教。 五月十日,在山東籍立法委員崔唯吾、國大代表張志安的奔走及串聯下,立法院、監察院內山東籍委員及代表們隔天要到國民黨中央黨部提交請願書,向中常會出席委員陳情張敏之冤案的真相,希望能獲得平反。吳墉祥在請願書中就去年十二月十二日《台灣新生報》所刊登的槍決張敏之判決書,一一指出犯罪事實的錯誤之處,並修改請願書中的文字。與此同時,王培五也拜託吳墉祥擔任女兒張磊就讀台北高級醫事職業學校的保證人,該校規定保證人必須親自到校塡表,並當場查驗身分證。吳墉祥應允後,即前往學校塡寫保證書。 山東同鄉如火如荼地為張敏之平反,十月五日,崔唯吾轉述日前行政院院長陳誠做施政報告時,曾提及肅清匪諜的工作實況,拘役者六萬人、處刑者三千人,死刑者一千人,其中的錯誤率為萬分之一乃至百分之一。於是,崔氏提出可以就此誤差,質詢政府當局並要求答覆,他還囑咐吳墉祥代為草擬約四五百字的質詢內容。下午崔氏再來時,吳墉祥出示草稿,斟酌修改後,認為言詞沒有太尖銳之處。崔氏回去後,又派人送來立法院信紙,囑咐吳墉祥重新謄寫。 十月二十六日,從崔唯吾那邊得知,擬由立法院提出質詢案的張敏之冤獄一案,經與其他立委討論後,認為此動作未必有正面效果,反而將不利於同案在押、尚未判刑的關係人,以至後來未能提出。

張敏之的平反受限於戒嚴時期軍法體制、審判程序及承審人員的內部掣肘,可惜事與願違,一直要等到一九九九年才由「財團法人戒嚴時期不當叛亂暨匪諜審判案件補償基金會」予以補償,算是遲來的平反。

王鼎鈞在〈談山東學生匪諜案〉文中所言: 「說到平反,冤案發生時,山東省主席秦德純貴為國防部次長,鄒鑑的親戚張厲生是國民黨中樞要員,都不敢出面過問,保安司令部「最後審判」時,同意兩位山東籍的立法委員聽審觀察,兩立委不敢出席。人人都怕那個「自下而上」的辦案方式,軍法當局可以運用這個方式「禍延」任何跟他作對的人。獨有一位老先生裴鳴宇,他是山東籍國大代表,曾經是山東省參議會的議長,他老人家始終奔走陳情,提出二十六項對被告有利的證據,指出判決書十四項錯誤,雖然案子還是這樣判定了,還是執行了,還是多虧裴老的努力留下重要的文獻,使天下後世知道冤案之所以為冤,也給最後遲來的平反創造了必要的條件。裴老是山東的好父老,孫中山先生的好信徒。」 顯然都是出於臆測之詞,台北保安司令部對本案是採取秘密審判,家人、親友都不知張敏之校長羈押在何處,山東省主席兼國防部次長秦紹文(秦德純)也是十二月十日,剛由四川搭機來台,更沒有膽小不願出面營救校長一事。 王鼎鈞以文學家的筆觸月旦歷史人物,卻罔顧當時事實真相, 不禁讓我們感嘆,王鼎鈞雖秉如椽巨筆,卻讓更多好人蒙冤不白!

但是在一切資料永久保密的年代,王鼎鈞看不到全案文獻,僅憑傳聞的

一絲半縷真假相雜的傳言,構建出一幅殺害無辜的圖像,也憂鬱了大半生,

委實教人不忍苛責。

七、大陸流亡海外作家余杰看出蔣介石及宋美齡是假基督徒

大陸流亡海外作家余杰 (2019-07-13) 受邀來台,也很關心此案 ,有評論如下:

『終於有機會赴澎湖,我去的第一個地方就是「澎湖七一三事件紀念碑」。此前,我在網路上看到該紀念碑落成的消息,卻查不到紀念碑的具體位置。詢問了很多臺灣朋友,他們都沒有去過。澎湖的政府網站、旅遊資訊,也沒有紀念碑的介紹,我只記得紀念碑在觀音亭附近,那就去現場找尋吧。 期盼有一天,張家的故事及澎湖山東流亡學生的故事,出現在臺灣的中學教科書中。圖片來源:主流出版社提供,攝影:黃謙賢 故意讓人找不到的紀念碑 果然,儘管有高雄許醫師、澎湖高船長以及在澎湖出生、專程從臺北趕來導覽的胡大哥等幾位朋友帶領,一行人到了觀音亭附近,左看右看卻沒有發現紀念碑的蹤影。詢問周圍好幾位居民和遊客,人人都搖頭說不知道。我們只好抱著試一試的想法,沿著荒蕪的海堤邊走邊找。在炎炎夏日之下,走了十分鐘依然一無所獲。還要往前走,胡大哥一回頭,驚呼:「這不就是!」 原來,如同未完工的工地般的一組石頭,以及石頭前數公尺之外的小小紀念碑,就是「七一三事件」紀念設施及碑文。 周圍沒有路標和指示牌,即便從十多公尺外走過,一不小心就錯過了。為什麼設置了紀念碑,卻有某種刻意讓人擦肩而過的意圖呢? 這組紀念設施由上百根長方體的石塊組成,風格簡潔明快,莊嚴肅穆,富於現代氣息。走近仔細端詳,宛如柏林市中心猶太大屠殺紀念碑的微縮版本。據建築師趙建銘闡述,這一根根玄武岩石柱象徵當初一個個流亡澎湖的師生,在臺灣這片土地落地生根,以此表達唯有大地能夠撫慰人心,寬恕所有,也強調著無論本省人、外省人,一切最終融合根植於這塊土地。 實際上,石柱與人形之間存在著巨大的張力:石柱剛硬,人體柔軟;石柱冰冷,人體溫熱;石柱堅韌,人體脆弱。這種張力,反倒提供給觀者以無限的想像空間:面朝大海、春暖花開之際,那些逝去的年輕的生命,是否如潮水般訴說各自的冤情?是否如潮水般伸張遲到的正義? 紀念設施的選擇與興建,一波三折,折射出轉型正義的困境與艱難。2007 年 7 月 17 日,張敏之校長之子張彤向行政院院長電子信箱陳情,希望立碑紀念「七一三事件」。8 月 31 日,行政院函交內政部辦理。11 月 19 日,內政部陳報興建計畫書。12 月 6 日奉行政院核定,有關手續很快走完。然而,紀念碑尚未動工,即迎來政黨輪替,國民黨重新上臺,對此計畫敷衍塞責。 於是,營建署未徵詢地方意見,逕自選擇在馬公第三漁港建碑。澎湖縣政府認為此處為旅遊觀光的「精華地段」,附近正在興建多家飯店,紀念碑的存在勢必影響商業發展,力主更換地點。此一變故一度引發地方政府與受難者家屬的嚴重對立。後來,幾經周折,紀念設施改在觀音亭地區的海堤旁邊落成。雖然遊客很難找到,逝者至少擁有了一方安息之地。 數公尺之外,豎立著「七一三澎湖事件紀念設施碑文」。小小的碑體,更容易被忽視。碑文初稿由張彤提供,再由營建署邀集相關史料考證研究保存單位、機構及專家學者,召開三次碑文內容疑義會議,修整碑文並經國史館、財團法人「戒嚴時期不當叛亂暨匪諜審判案件補償基金會」最終檢視定稿,然後刊刻如下: 民國卅八年(西元 1949 年)政府戡亂失利,山東省八所國立中學師生輾轉至廣州,由山東省政府與教育、國防兩部協商來臺,十七歲及齡男生從軍並續受中學課程;另成立子弟學校安置其餘學生繼續接受教育。至澎湖後,七月十三日第四聯中學生要求軍方履行讀書從軍的諾言與軍方爭執,澎防部司令李振清指使槍兵刺傷學生代表李樹民、唐克忠,史稱七一三事件。事後,部分尚在澎湖的聯中校長推煙臺聯中校長張敏之為代表向軍方爭取學生受教權,嗣後軍方以共諜嫌疑逮捕,牽連師生百餘人。經臺灣省保安司令部判決,張敏之、鄒鑒兩校長及學生劉永祥、張世能、譚茂基、明同樂、王光耀共七人,於十二月十一日在臺北馬場町被處死刑。六年後八校學生力爭退伍復學,約七百人欲赴總統府請願,受阻於臺中車站,事後卅九人被捕管訓七個月,甚有四人被判刑八至十年。民國八十九年(西元 2000 年)政府積極辦理補償後,張校長等人冤案始陸續獲得平反。為記取史鑒,特立此碑,並慰逝者。 由於種種外部限制,這份碑文多處語焉不詳,欲語還休。 首先,碑文提及的受害者數位被縮小,僅記錄了少數被處決、判刑和管訓的受難者。其實,據多方回憶,當時有若干學生被捕後,軍方為殺人滅口,將他們雙眼蒙住,套上麻袋直接丟入海中,由此毀屍滅跡,此類失蹤者最少也有二百餘人。在兵荒馬亂之中,這些從中國渡海逃難的中學生,大都沒有戶籍資料,在臺灣沒有親戚朋友,宛如沙漠中的水滴,就此人間蒸發。既然查不出他們的確實姓名和受害經過,當局就「寧可信其無」了。 其次,在這份碑文中,沒有提到任何一個加害者的名字。雖然提及澎防司令李振清這個殘暴的軍閥,也只是平淡地陳述事實,並未將其當作加害者予以譴責。而炮製冤案、嚴刑逼供的國軍將領和特務如韓鳳儀、陳福生、趙傳斌、張鴻瀾、劉含華、蔡培基、張希鑒等人,一律消失得無影無蹤;主其事的最高層決策者如彭孟緝、陳誠、蔣介石等元兇更是置身事外,毫髮無傷,這些殺人兇手還能在忠烈祠享受後人頂禮膜拜。 再次,紀念碑既然以政府名義所立,就應當對受害者誠摯道歉,對為保護學生獻出生命的兩名校長作出褒揚。碑文卻輕描淡寫,一筆帶過,其心態大致是「既然人不是我殺的,我來立這個紀念碑已是仁至義盡」,這跟在華沙向死難猶太人紀念碑下跪的德國總理布蘭特(Willy Brandt)相比,真是判若雲泥。布蘭特並非身負罪孽的納粹分子,他參與了反抗納粹的抵抗運動,卻願意為德國人的罪孽下跪,反觀某些「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國民黨官員,真是「無恥者無畏」。 如同工地般的石頭及小小紀念碑,就是「七一三事件」紀念碑,為什麼有某種刻意讓人擦肩而過的意圖呢?(圖片來源:主流出版社提供,攝影:黃謙賢)

 那些傷痕累累、死中求活的流亡學生 胡大哥出生在旁邊的村落重光里。他告訴我,當年他的祖屋被軍方徵用為臨時軍事法庭,許多涉案師生被監禁於此並被施加酷刑。他帶我們前去實地勘察。 胡大哥的祖屋大致保持了半個多世紀之前的原貌,這是一棟典型的澎湖宅院,若是在臺灣或福建,只是普通的閩南風格建築,但在貧瘠的澎湖,已算是家境殷實的大戶人家。胡大哥的堂兄仍在旁邊經營一個小小雜貨店。 在院子內,胡大哥告訴我們,大部分被捕師生都被關押在附近最大的建築天后宮,輪到被審訊時,才被押解到院內,暫時拘押於兩邊的廂房。大廳已重新整修,安置著祖先牌位,原來的木頭房梁已拆去。胡大哥告訴我們,他奶奶曾跟他說,軍方審訊時,將學生吊在房梁上拷打,學生的慘叫撕心裂肺,附近的居民都能聽到。 老奶奶看這些十五、六歲的孩子實在太可憐,趁審訊者外出休息,悄悄搬來板凳,讓被吊打者踩在板凳上,輕鬆片刻;老奶奶還拿來清水,給早已大汗淋漓、饑渴不堪的學生喝上幾口。人心都是肉長的,哪個母親不愛孩子?如果母親看到孩子被如此折磨,還不心痛如刀絞! 在空曠的院子裡,想像當年擠滿軍人、特務、學生的場景,當無辜的學生遇到兇殘的拷問者,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國民黨是一個前現代的「暴力團」,國民黨軍隊和情治系統充斥著地痞流氓—最高領袖蔣介石是上海灘流氓出身,對「文化」和「文化人」心存敵意,當這群師生的命運掌握在他們手上時,還不獸性大發、大施淫威? 受難學生之一孫序先多年後回憶,當師部決定用高壓手段對付學生,張敏之校長趕來探望。學生們看到校長如同看到父母,放聲大哭。張校長安慰說:「不要怕!他有槍桿,我有筆桿,我要到臺灣去告他們。」張校長何其天真,在四顧蒼茫的蔣介石心目中,唯有槍桿才能保護小朝廷,當筆桿與槍桿發生矛盾,蔣介石當然站在槍桿一邊,犧牲筆桿。 張校長等人被當作替罪羊的命運,早已註定。

後來,我結識了中央研究院的歷史學者許文堂,他是《澎湖煙臺聯中冤獄案口述歷史》的作者之一。我翻閱當事者講述的不幸遭遇,真是不忍卒讀。欒秉傑回憶說:「我因堅決否認,備受嚴刑逼供,先是遭到蔡培基以一尺餘長的繩子朝頭、頸、胸、背猛打,昏厥倒地後再以冷水澆醒,爾後將雙手反綁在後,雙腳不及地,吊掛在屋樑上。綁在手上的細捆繩深深嵌入皮肉,沁出絲絲血漬,但蔡培基毫不留情,仍是不停地抽打。……除了遭到吊掛,還受到過三、四次過電的凌遲—將電線綁在兩根手指頭上,鞋襪遭除去,全身過電。過電霎時如大火焚身,髮絲如細刺蝟般豎立,五臟六腑熾熱若火烤。」 初福山回憶說:「蔡培基打我、踢我,用一種紫色的硬繩子捆住我,打得非常厲害。我回去的時候,是跛著腳走路的,沒多久,腳踝就腫得很大,本來正常的只有一個踝骨的腳,被打裂成兩個踝骨了,到現在都沒有復原。」王人榮回憶說:「他們用各種刑具疲勞審訊,起初是用膠底鞋打我的臉頰,要我在老虎凳上逼口供,把我的身體靠著牆壁,將我的膝蓋用軍用的布綁腿綁起來,在腳踝和凳子的缺口處穿進一支杆子,並將兩腳慢慢往上抬,每往上抬一次,就在膝蓋上墊磚塊,讓我疼痛不堪,失去知覺時,便灌我冷水,之後用電話線通電電我。」 這些學生的遭遇,恰如柏楊在為《十字架上的校長》一書所寫的序言所說:「廿世紀的中國人,至遲在 1920 年代起,便生活在恐怖政治之中。1940 年代時,國民黨退守臺灣,把白色恐怖帶入本島,而大陸則全部陷入紅色恐怖。中國人像兩群分別被圍困在鐵柵裡的羔羊,等待英明領袖的人物,隨意生殺凌辱。」

那些受共產黨政權凌虐的中國人,如果讀到這本訪談錄,還會不會對蔣介石和國民黨的「王師」充滿一廂情願的期盼呢? 當時,王人榮拿出國民黨黨證來為自己申辯,軍官李其勇斥責說,「黨證有何用處」,立即撕掉,丟進垃圾桶—程潛、張治中都是黨國元老,現在都投靠共產黨去了。

這句話恐怕也是蔣介石四面楚歌之時的心裡話。而那些連國民黨黨證都沒有、卻視蔣介石如天神的「中國海外民運人士」,願不願意投胎當一次受盡酷刑的山東流亡學生呢?

「七一三事件」引發「澎湖案」,為白色恐怖首宗、也是牽連人數最多的第一大案。(圖片來源:主流出版社提供,攝影:黃謙賢)

 十字架上的愛與公義

澎湖山東流亡學生冤案,原本是一個悲慘、痛苦、絕望的故事,張敏之校長及其夫人王培五女士,卻用生命和信仰彰顯了愛與公義仍然存在的事實。 我有幸結識了臺灣文史工作者和出版人管仁健,彼此一見如故。管仁健在《你所不知道的臺灣》系列中,寫到山東流亡學生的冤案,同時他也是《十字架上的校長》和《一甲子的未亡人》這兩本書的責任編輯。這兩本書,是居住在加州的張校長三公子張彤寄贈給我的。 當我對山東學生冤案產生興趣時,冥冥之中有某種神秘的力量,讓胡大哥、管仁健、許信堂、張彤等人一一走到我身邊,讓我相信任何暴政都不能掩蓋歷史的真相,愛與公義必將勝過暴政—國民黨製造的澎湖山東流亡學生冤案如此,中共製造的六四屠殺也是如此。儘管天安門母親日漸凋零,儘管發誓一生為六四亡靈而活的劉曉波最終為六四亡靈而死,但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必將來臨,正如張彤所說:「作孤兒的父,作寡婦的伸寃者。這是《聖經‧詩篇》裡的一段經文,也是我們一家人的見證。」

張敏之夫人王培五出身於山東世家,不顧家裡反對談起師生戀,獨自到北京念大學,隨丈夫帶領山東子弟走遍大江南北,最後渡海到澎湖,卻從此成了「未亡人」,烙下「匪妻」的印記。從千金小姐到政治寡婦,她忍辱帶著六名子女,走頭無路,謀職不易,特務如影隨形,嘗盡人間疾苦。 一句臺語都不會的山東媽媽,要怎麼樣帶著六個從三歲到十四歲的兒女,在屏東縣的萬丹鄉與潮州鎮討生活?七個人住在茅草小屋,共用一把牙刷;龍捲風過後,孩子們慶幸的不是死裡逃生,而是有很多墜落的小鳥能作串烤打牙祭。大兒子揚言要去臺北殺掉害死爸爸的大官;小兒子只有三歲,天天在家無人照顧;大女兒念了護校卻染上肺結核。面對生活的種種橫逆,王培五堅持不掉一滴眼淚。 受苦不一定讓人格昇華,受苦有可能讓承受者沉淪。 唯有受苦之後堅信愛和公義的人,才能將苦難的眼淚結晶成晶瑩剔透的珍珠。作為基督徒,王培五最喜歡的《聖經》經文是:「壓傷的蘆葦,它不折斷;將殘的燈火,它不熄滅。」在友人的幫助下,王培五先後任教於臺南女中、建國中學,她的一位學生回憶說:「王老師認真負責,我們一點兒都不知道她所遭遇的悲慘命運,看不出她心中所承受的痛苦。她將內心深沉的冤屈化作一股力量,將無比的愛給了周圍的子女與無數的學生,還曾實至名歸地當選過全省最年輕的模範母親。」

苦盡甘來,孤兒寡母一家相繼出國,兒女都在美國這片自由的土地上奮鬥有成,全家幸福圓滿。三個女兒都在醫療部門工作,三個兒子更成就斐然:長子張彬為土木工程博士和大學教授,次子張彪為猶他州公路局副局長,三子張彤為史丹佛大學電機博士。十三個孫輩中,四個醫生,兩個律師,三個建築師,二個會計師,一個工商管理師,也都明瞭祖父母的悲慘故事和奮鬥歷史。

2014 年 6 月 24 日凌晨,王培五女士在睡夢中安詳過世,享年一百零六歲,距丈夫蒙寃遇難已有 65 年了。

那麼,誰是真基督徒?誰是假基督徒?是每天在日記中摘抄《聖經》、禱告數次的蔣介石及宋美齡,還是引頸就戮、為學生捨命的張敏之,以及含辛茹苦、化劍為犁的王培五?在我的心目中,張敏之遠比蔣介石偉大,王培五也遠比宋美齡偉大。柏楊感嘆說:「我崇拜張夫人,她用五十年之久的時間,和邪惡奮鬥,所付出的痛苦,使人不忍細思,而這正提供了我們一個尊嚴的榜樣,一個戰勝巨大邪惡勢力的尊嚴的榜樣,她表面上可以低頭,但內心卻永不屈服!」

柏楊晚年也受洗成為基督徒,與張敏之、王培五夫婦一樣,沐浴在十字架的榮光之下。

蔡英文總統在行程中讀完《一甲子的未亡人》,在臉書上感嘆說:「我問自己,這樣的人,這樣的故事,在課綱調整之後,還會出現在高中生的教科書上嗎? 白色恐怖,從來都是不分省籍的,這塊土地曾經歷的許多傷痛,我們也一直共同承擔。我們不僅要忠實看見這塊土地過往的歷史,更要用愛和公義,面對歷史的錯誤。 族群、文化和思考的不同,不應成為撕裂這塊土地的元素,而應是豐富我們家園的多元色彩。」是的,臺灣社會的癥結,不是族群對立,而是如何用愛與公義的力量,去除獨裁傳統、奴才意識和暴力文化。 我期盼有一天,張家的故事以及澎湖山東流亡學生的故事,出現在臺灣的中學教科書中;同樣,天安門母親的故事,也出現在中國的中學教科書中。」 』

八、管仁健與名記者高惠宇合編《十字架上的校長》

管仁健是最近十多年來最善用網路資源的中生代作家,他寫下〈台灣的白色恐怖第一大案:澎湖案〉(2007-12-11 )。

文中提到:

「這個在老蔣眼中「萬死不足以贖其辜」,啟動老蔣在台瘋狂殺戮的張敏之校長,1907年生於山東省牟平縣(山東半島最東面臨海的一個小縣),十六歲考取了當地一流初中先志中學,成為新制第一班學生。當時山東由北洋軍閥統治,國民黨則設立「平民學會」,吸收青年及工人入黨;而平民學會煙台分會就設於先志中學,由教務主任崔唯吾負責。日後老蔣發動412清黨時,崔唯吾被派為山東省九人清黨小組召集人,張敏之始終跟隨。但卻在二十年後被老蔣誣以「匪諜」罪嫌遇害,實在是天大的諷刺。」 當時蔣介石已離世32年,蔣經國也過世18年,痛罵兩蔣不會有任何的心理負擔的年代已然開啟,因為作者先已強調是個虔誠的基督徒,管仁健所指責的內容,其真實性也沒有引起我的懷疑。

2024年2月號與3月號《傳記文學》雜誌,登載我的鄉長與宗親亓冰峰老先生文章: 山東流亡學生澎湖從軍懸案。

結論道:「現在75年過去了,山東流亡學生澎湖從軍仍是一個懸案,其中匪諜案更充滿了冤屈之情,何時能夠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使冤死者的名聲得到平反昭雪,只有留待歷史的審判!」

 這篇文章讓我再度注意到1949年在澎湖發生的此件重大冤案。

管仁健所記載的案情始末如下:

「張敏之校長(1907年-1949年12月11日),山東省牟平縣武寧鄉南自格莊人。 1907年生於山東省牟平縣。十六歲時,他考入先志中學新制第一班。在校期間,他加入中國國民黨的外圍組織“平民學會”。高中畢業後,因校長崔唯吾推薦,他由中國國民黨山東省黨部保送入中央黨務學校(國立政治大學前身),成為該校第一期畢業生。 1928年, 隨北伐軍回到山東,在省黨部工作。後參加汪精衞領導的改組派。汪精衞垮台後,張敏之被國民黨通緝。 張敏之以後在上海復旦大學上學,他平時衣著樸素,不講究穿戴,1928年校內一批學生,被認為有共產黨嫌疑,遭上海當局逮捕,他就在內。他哥哥聞知,趕去託人營救,後來還是在南京找到崔唯吾先生,崔那時任《中央日報》社社長,聽説張敏之出了事,立即寫信給上海市市長吳鐵城,經吳鐵城批示,才保釋出來。 張敏之畢業後,回山東濟南任省立一中訓導主任。 1937年8月,張敏之被國民政府教育廳提升為山東省立煙台中學校長。 1939年年初,日軍掃蕩,張敏之為避免敵機轟炸傷及無辜學生,遷校至牟平山區的青山村,這是他首次帶領學生流亡。 1941年5月,張敏之率領學生從牟平撤退至魯南沂水,開始第二次流亡。因辦學經費無著,同學們大多營養不良。 王培五1909年出生於山東濟寧。這位出身名門的大家閨秀,自幼接受新式教育,15歲入基督教會開辦的女子中學讀書。她與張敏之的婚姻,最初被家族裏的長者視為“門不當户不對”,但她對出身於膠東農家的張敏之情有獨鍾,是敬重他的品學兼優,無怨無悔地託付終身。張敏之在煙台先志中學完成學業後,由校長崔唯吾推薦,報考國民黨中央黨務學校,成為該校第一期畢業生。北伐期間,張敏之組織宣傳隊活動於魯南,與王培五相識。 1928年春,國軍北伐,張敏之組織北伐宣傳隊在山東南部活動,後來擔任“黨義教育訓練班” 訓育主任,親授三民主義課程。在班上認識來自濟寧縣的教會女中的高材生王培五,他們成了一對戀人。在黨義教育訓練班上,王培五因測驗成績第一,獲得張敏之頒發《三民主義》與《建國大綱》兩本書。在兩人談論婚嫁時,張敏之就對王培五説:『我很窮,沒有什麼聘禮,當初當獎品的那兩本書,就算是我的聘禮吧!』 而王培五也回説:『我家雖有錢,但也不會帶什麼嫁妝,我自己就是無價的活嫁妝。』王培五後來常向友人開玩笑説:『我嫁給了三民主義。』 北伐成功後,張敏之厭倦黨內派系之爭,遂辭職插班考入復旦大學經濟系二年級,王培五則考入北京師範大學英語系預科,一南一北,沒能阻斷他們的戀情。 張敏之死後,王培五頂着『匪諜家屬』的惡名,帶着六個子女過着顛沛流離的生活。 王培五擅長英語,也在濟南中教過書,有子女六人(三男三女)。張敏之去世後,夫人與兒女生活極艱苦,吃盡苦頭才掙扎出來。後都遷往美國定居,現在他子女都有較好的工作,生活安適。 1947年春,在兩方內戰國民黨節節敗退過程中,面臨解放軍進攻皖北,張敏之為避戰亂帶領學生再度流亡。在徐州,當局要求就地遣散學生,但他基於身上的責任,自己護送學生返鄉。 1948年秋,煙台第二次被共產黨攻下,青島形勢十分混亂,張敏之率煙台國華、志孚、崇正、崇德、益文、中正等中學撤出的學生以及部分教師,偕同鄒鑑、趙蘭亭等人一同南下,於同年十一月到達上海,成立煙台聯中,由南京教育部核准,經山東省教育廳批准任校長。 1949年年初,張敏之率領山東煙台聯合中學師生輾轉上海、南京、湖南等地到達廣州,並決定全部師生共同到台灣。經多方懇請,台灣軍政長官陳誠勉強同意山東學生赴台,但卻附有條件:一是思想動搖、不擁護蔣介石者必須剔除;二是17歲以上的學生必須應徵入伍。多數教師和學生都不同意第二個條件,因為17歲學生一旦入伍,不但失去了上大學的機會,甚至連高中畢業證書也拿不到。 1949年春煙台聯中師生經國民黨政府國防部安排,分批送往澎湖列島。澎湖防衛司令李振清、師長韓鳳儀,為了補充兵員人數,強將煙台學生編入軍隊。張敏之會同鄒鑑及其他校長,率領師生代表,極力交涉,陳述利害,激怒上級長官。 1949年6月上旬,張家隨同山東流亡師生抵達澎湖,由大陸渡海而來,本欲避開內戰的險惡,卻迎面撞上無妄之災。9月15日,張敏之因抗命軍方強徵學生入伍,被澎湖防衞司令部關押囚禁,軍方施以刑訊逼供,捏造『罪名』,又於11月移送台北保安司令部偵辦。隨後,張敏之的夫人王培五女士便帶着六個未成年的兒女去高雄友人家中暫時落腳。王培五明知丈夫的罪名是『莫須有』,起初以為到台灣後便能為他洗清,奔走台北以圖斡旋營救,先是求援於張敏之昔日的恩師,時任『財政部司長』的崔唯吾。崔的太太是『國大代表』,王培五在求援信中説: 『生以孤立無援,叩天乏術,敢乞吾師代為剖白,設法營救,倘蒙為力,請派代表前來,拍電已屬無及。臨表涕泣,不知所云。』 崔唯吾邀集了山東來台的『省府委員』 『議會議長』『立法委員』『國大代表』等要員名流二十多人,聯名致函,向當時任台灣警備總司令、副總司令的陳誠、彭孟緝陳情鳴冤,未得到任何回覆。做過山東省參議會議長的裴鳴宇老先生,奔走各方,提出了26項對被告有利的證據,指出判決書14項錯誤,也於事無補。當年12月11日,張敏之蒙冤罹難於台北馬場町,成為這裏最早的一批政治殉難者。 『澎湖案』因在當時牽連無辜甚廣,故而長期成為台灣的政治禁忌,案情真相諱莫如深。在海峽對岸的大陸,儘管政見不同,但張敏之生為教育獻身、死為教育殉難的史實從未湮滅,為人們緬懷景仰。直到上世紀末,台灣當局為張敏之冤案平反,除恢復名譽另給予家人最高基數的理賠,他的家人把這筆新台幣600萬元的鉅款,全數捐贈家鄉煙台第二中學。 」

管仁健也受張敏之校長家屬委託與名記者高惠宇合編《十字架上的校長》和《一甲子的未亡人》這兩本書,來為山東流亡學生的冤案徹底平反。

但是全書內容在親身經歷此案的基督徒黃端禮看來,只能用荒腔走板加以形容,立刻在網路上對通篇內容反駁與糾正,但是也許因為人微言輕,所有媒體與

輿論界都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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