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煙花》

十月又來了！

「雙十節」已沒有人用古早味的稱謂詞「光輝的十月」來表示欣喜了！

雖然天氣陰霾，可是有一連三天的假期，還是令人高興的一件事。

歷年來雙十節在台北市有許多官樣性質的慶祝儀式，像「國慶閱兵」、「民間遊藝」、「四海同心晚會」和「施放煙火」看多了總覺得全無新意，但自從淡水河堤的國慶焰火移師中南部施放以來，台北人難免若有所失。

今年移師興達港，相信又會像媒體預估的擠進五十萬人潮，讓南部的夜空炫麗起來。

當一張張仰起來驚嘆的臉龐，第一次感受到「轉瞬即逝」的美麗，這真是一件非常好的事。

因為有的人一輩子也沒有機會親眼看見焰花乍現，光彩當頭罩下的驚喜。

從前，雙十節的晚上我都會提早吃晚飯，趁著天色尚明，來到位在西門町的峨嵋街立體停車場頂樓，那兒設有觀看高空煙火的禮賓席和一位字正腔圓的報幕小姐，什麼「四海同心」「火樹銀花」「薄海騰歡」‥‥‥我所學過的華麗莊嚴的好詞句，都會變成一朵一朵炸開的煙花，在黑漆漆的天幕上畫出幸福快樂的夢境。

少年不識愁滋味吧！愛上層樓‥‥愛上層樓。

有幾年我也會站在六號水門外看煙火，繽紛燦爛的麗影倒映在淡水河中，真的好美！

盈耳都是隆隆的炮聲，風中還能聞到煙硝味，十月的河風吹來涼涼的秋意，有一種旖旎的感覺。

我也略懂了「一種相思，兩處閒愁」的浪漫情調。

後來我學會站的遠遠的看煙火了，‥‥

先是去了「圓山飯店」在廊廡上看煙火，

後來是去了「干豆門」的半山腰上看煙火‥‥

最後煙花離我愈來愈遠，夢也離我愈來愈遠‥‥

我終於懂了「悲歡離合總無情，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的心境。

那年在桃園大溪鎮施放煙火，人滿為患，擠在車陣中的民眾吃足了苦頭。

雙十節過後，我來到人潮散去的大漢溪畔，在河堤上散步，撿到一個焰火殘骸，又看了一下滿目瘡痍的河床，心中感慨很多。

河裡的水所剩無多，露出像巨龍背脊般的岩石，聽老一輩的人說，如果大溪河水乾涸，就是潛龍困灘的不祥之兆。

我想像著崖壁的下方，是陡直翠綠的山壁，清溪深淵中住著兇猛的長蛟龍，看守著台灣這座孤島，如今這潭深淵竟成泥池。

古樸的大溪橋已不開放車輛通行，只容行人散步，橋上的護欄被包裝成不中不西的古蹟，竟像一座一座的巴洛克墓碑，真是不可思議。

什麼「滄海桑田、海枯石爛、高山崩頹、河川改道」，這些地形地貌的改變真的都會發生，所以人生也要看淡些。

十月煙花，光輝璀璨，雖然只在一剎那，而剎那就是永恆。

只要曾經擁有，何必天長地久！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花，

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盡付笑談中。

來！讓我們乾杯吧！

為‥‥‥十月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