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時住舊北投 ,那是個很古老的大宅院 , 呈雙十字排列 . 這宅院為當地大姓 "陳姓" 所有 , 住了約十來戶人家 , 鄰居們相處倒十分融洽 , 偶而有些小紛爭什的 , 也是很快即平息 . 這老宅院左右各一口古井 , 靠近我家的這口早已封閉 . 靠近另一頭的井 , 則清澈見底 , 水質乾淨甜冽 , 適合洗衣、飲用之類  , 所以這十幾戶約有八九戶全靠這井 ,其餘則自行引了自來水 .

那是個黑白電視都很少的年代 , 喝的是井水 , 用的是小燈泡 , 燒的是木炭柴火 . 尤其浴室很簡陋 , 就在廚房灶台旁圍個木板遮蔽一下 , 一桶大灶燒熱的水即洗澡水 . 其它幾戶人家的浴室同樣形形色色 , 無奇不有 , 亦即簡陋二字 . 一段很長的時期 , 我深能體會古人的生活方式 . 這以後開始有了瓦斯爐 , 我娘燒水不再那麼費神了 , 但浴室的簡陋一時半晌仍難改善 , 怎辦 ?

幸虧北投以溫泉聞名 , 街上溫泉浴池林立 , 有公共浴池 , 有隔間的小浴室 , 只要花點兒小錢 , 全家洗個舒服乾淨的熱澡不是難事 . 所以我娘我爹乃輪流帶著我與妹妹洗溫泉去 .

我記得很小就跟著洗溫泉 , 這應由一歲或兩歲算起 , 比較有印象是大約五六歲 , 我娘帶著小兄妹倆去女浴池共浴 , 十分難忘 . 我娘常帶上我倆去中央北路上的大眾浴池沐浴 , 五六歲前常被帶去女湯 . 若是我爹帶 , 則帶去男湯 . 以後到了五六歲較懂事了 , 身形也較高了 , 在女湯共浴就開始覺得異狀 .

北投的老湯屋 , 大概僅剩泷乃湯一家了 .

這樣的異狀就是我的第一次初曉人事吧 ?

那個第一次 , 我在女湯放眼望去 , 幼小的心靈真被嚇傻了 .... 我看到與我的身體十足差異的女體 , 非但差異甚大 , 這些女體以後漸漸開始靠攏過來指指點點 , 無非是提醒我娘這男孩漸大了 , 不適合帶來女湯了 . 或是問我年紀多大了 , 應該到男湯那頭去了 . 這些看來二十幾歲或三四十歲的阿姨們 , 有的胸脯掛著兩糰麵龜大小的肉糰子 . 有的掛著兩顆木瓜大小的肉糰子 . 有的則只能算是小碗裝的肉圓之類 . 她們的另一特色 , 就是肚臍底下還有團黑黑的、像洗鍋的鬃刷一類 , 放眼望去 , 就像一片會移動的黑森林  , 而且形狀大小高矮胖瘦不一 . 甚者 , 這些黑森林還會走過來或捏或摸一把 , 隨即嗤嗤一笑走開 . 我常在女湯吱唔著說不出聲來 , 開始覺得糗態 .

再後來我就被湯屋主人喚去了男湯 .

那湯屋浴池蓋得好 , 全部由北投石材堆砌 , 分冷、溫、熱三池 , 很像阿部寬電影 "羅馬浴場" 那類 ,  現在絕少見了 . 男湯女湯僅隔著木板釘成的木牆 , 在男湯這裡可清楚聽到女湯的動靜 , 那些阿姨們的嗲笑聲、話語聲、 淋浴聲 , 聲聲伴耳 , 彷彿就在身旁 .

男湯的叔叔們通常安靜泡澡 , 就算聊天聲音也不致太大 , 他們似乎對隔壁女湯傳來的聲音更感興趣 . 這木板牆年代久遠 , 隱然有些細縫 , 幾個叔叔時不時便往這細縫瞄了瞄 , 或湊近一看 . 說真的 , 他們的胸膛雖與我一般平坦 , 但胯下卻時有變異 . 明明看著垂頭喪氣、與我這般 , 後來卻變成巨棒 , 與兩腿呈直角或仰角狀 , 黑大黑大地 . 而這巨棒底下卻緊貼一包圓鼓鼓皺皮狀的醜物 , 合著棒子走起來晃盪晃盪的 , 着實嚇人 . 我的嚇 , 比之女湯更劇  . 當然 , 這樣的 "叔叔" 在少數 .

你說湯屋的主人都不管麼 ? 當然管 . 這位歐里桑只要瞧見這窺視  , 總要好言制止一番 . 

那個五六歲共浴的第一次後 , 我算略曉人事 , 略曉男女間的奇妙差異 . 這以後爹娘要帶我去泡湯 , 我抵死不從 ,  就怕那一嚇的陰影揮之不散 . 直到多年後我真的懂了人事 , 溫泉反而是我幼時甜蜜的回憶 , 以後常常獨自一人驅車在行義路或新北投這一帶的湯屋走動 . 我娘自從我不願去湯屋共浴後 , 她從此不再泡湯 , 直到現在 . 我相信阿娘對溫泉的記憶 , 同樣是甜蜜的 .

古宅院就在大同街陳氏家廟後頭

這口古井已封閉約半個世紀

古宅院已大半傾圮

古宅屋廊傾頹 , 露出綠樹 .

新北投圖書館原是一幢矮平房

如今圖書館成了熱門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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