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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胡小躍的《巴黎獵書客》-1
2026/11/22 0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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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胡小躍的《巴黎獵書客》-1
〈你就這樣幾小時地聽著雨聲〉/ 莫里斯.卡雷姆
你就這樣幾小時地聽著雨聲,
什麼都不想。
你傾聽雨水在你心中流淌
就像滴在樹上。
你不知道為什麼
自己不悲也不喜,
滴答的雨水為什麼讓你
臉貼著窗心裡卻空空蕩蕩。
你就這樣幾小時地聽著雨聲,
可你是否肯定
敲打著你的心如撲打杉樹的
是雨而不是其他?
https://arbrealettres.wordpress.com/2018/03/15/tu-ecoutes-pleuvoir-maurice-careme/
Tu écoutes pleuvoir (Maurice Carême)
Tu écoutes pleuvoir ainsi depuis des heures.
Tu ne penses à rien.
Tu écoutes la pluie ruisseler sur ton cœur
Comme sur les sapins.
Tu ne sais pas pourquoi tu n’es ni gai ni triste,
Ni pourquoi ce murmure
D’eau molle te laisse,le front contre la vitre,
Vide comme une armure.
Tu écoutes pleuvoir ainsi depuis des heures,
Mais es-tu bien certain
Que ce n’est que la pluie qui frappe sur ton cœur
Comme sur les sapins?
閱讀及分享胡小躍的《巴黎獵書客》。
關於莫里斯.卡雷姆(Maurice Carême)的詩集《你就這樣幾小時地聽著雨聲》已經是超過十年的閱讀記憶。而當初正是透過胡小躍的譯本才能有幸認識這位比利時詩人。
以下摘要分享這一篇〈詩人卡雷姆和他的秘書〉。
書名:巴黎獵書客
作者:胡小躍
出版社:深圳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4/9
本書收錄各類文章50多篇,通過一個出版人、翻譯家和文學愛好者在巴黎物色好書、拜訪作家、搜尋書店、深入出版社、觀察法國社會的經歷,介紹了一大批法國作家和作品,生動再現了法國的人文風景,是瞭解法國當代文壇的第一手資料,也是書迷們窺視書業的絕佳視角。
【Excerpt】
〈詩人卡雷姆和他的秘書〉
一個16歲的少女,在參加全市作文比賽時,突然被主持評比的評委會主席深深地吸引住了。那是一位深具魅力的中年男人,也是一位著名詩人。以前,她只在課本上讀過她的詩,如今,當詩人真的出現在她面前時,她心慌了:“我心頭一震,無法解釋當時的感覺,但我無疑亂了方寸。”
從此,她寢食不安,神情恍惚,整天捧讀詩人的詩集。兩年後,她終於如願以償,來到了詩人身邊,此後再也沒有離開。她成了他的秘書、知音和第一讀者,替他整理文稿,照顧他的生活,陪他遊歷講學。他們一起度過了35年,但一直沒有結合,因為他有太太。後來,詩人去世了,女孩固守在詩人家裡,硬是把詩人之家變成了詩人的紀念館,並創辦了基金會,每年出版研究詩人的文集,舉辦各種講座,還設立了以詩人之名命名的詩歌獎。又是20多年過去,昔日的少女如今已是70多歲的老太太,但她仍獨守空房,好像詩人並沒有走遠。
這是一個動人的愛情故事,但並不新鮮,在古今中外文學作品里似乎俯拾皆是;這是典型的柏拉圖式愛情,但如今的年輕人也許會不屑一顧。然而,當你親眼見到故事中的主人公,親耳聽她講述那銘心刻骨的愛情時,你仍會感到震撼。你會不由自主地走進故事,走進那種傳奇。
我是10年前認識那個“女孩”的。一天,我收到一個叫讓妮娜•伯爾尼的陌生人從比利時寄來的郵包,裡面是幾本卡雷姆的詩集,在這之前,我甚至都沒聽說過這個叫莫里斯.卡雷姆的詩人,但郵包上貼的郵票及下面的幾個字引起了我的注意:卡雷姆郵票。能上郵票的詩人可不多見,於是,我開始對他刮目相看,並查閱了有關他的資料。結果令我汗顏:我是外國詩歌專業研究生畢業,算是正兒八經的科班出身,這些年來也一直在翻譯和研究外國詩歌,並組織編寫過10卷本的《世界詩庫》,自以為對各國的名詩人不能說了如指掌,但起碼都不陌生,然而,卻不知道卡雷姆這位大名鼎鼎的詩人,可見我們仍然很封閉。
卡雷姆是比利時的“詩王”,曾獲法蘭西共和國總統大獎和法蘭西學院大獎。他的詩已經被譯成30多種文字在世界上數十個國家出版發行,包括越南、波蘭、愛沙尼亞等國。法語國家的小學課本都選有他的詩歌,世界各國有200多名作曲家根據他的詩譜曲或其將改編成劇目,在比利時,還有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公園和馬路……
1998年,我去了比利時,讓妮娜在布魯塞爾火車站接我。接頭暗號當然不是李玉和的信號燈和手套,而是一本卡雷姆詩選。一出站,我遠遠就看見一個一頭銀絲的老太太舉著一本書在四處張望。她無疑就是我要找的人,因為我熟悉那本書的封面。
我應邀在卡雷姆的舊居“白屋”中住了幾天。讓妮娜告訴我,屋中一切依舊,什麼都沒動,仍保持著詩人生前的樣子,只是牆上多了一些卡雷姆的照片和畫像——畫像都出自名家之手。讓妮娜一一向我介紹了屋內的陳設,每件物品都能帶出許多故事:這是詩人生前最喜歡的貝殼,《北海》中有不少詩篇寫到過它;那張波斯地毯,是她陪詩人從中東扛回來的;這個壁爐,詩人常在它前面踱步和沈思。屋內的所有東西,幾乎都被卡雷姆寫遍了,而每提到一件東西,讓妮娜就能背出相應的詩句。卡雷姆寫了1000多首詩,讓妮娜基本都能背。她抱出一大堆卡雷姆詩集,要我考考她。我選了《心愛的女人》,只見她的眼睛發亮了。我知道,這是一本愛情詩選,是寫她的,也是獻給她的,扉頁上還有詩人親筆題寫的一行字:專為讓妮娜而寫。讓妮娜說,集子中的每一首詩,她都記得寫作時的情景。她打開一個箱子,翻出幾本發黃的本子,那是作品的手稿,手稿中有兩種筆跡,讓妮娜說,一種是卡雷姆本人的,另一種是她的。不少詩都是卡雷姆口述,她記錄,有一些她還提了修改意見,被詩人採納了呢!說到這裡,讓妮娜顯得有些自豪。
在比利時的那幾天,讓妮娜幾次開車帶我外出,我們去了根特、布魯日、奧斯坦德,後來我才知道,她是帶我追尋詩人的足跡去了。在布魯日,她帶我繞來繞去,走進一條僻靜的小路,來到一棟紅瓦木屋前,說卡雷姆曾在這家小旅店住過,《逝水》中的不少詩篇就是在這裡寫的;在根特,我們在一家巧克力店排了很久的隊,最後買了兩塊新出爐的榛子巧克力,她說,以前她和卡雷姆每次到根特,都要來這裡品嘗新製作的巧克力;在布魯塞爾的大廣場,我們兒次都在同一家飯店的同一張桌子前吃飯。我猜,這一定是他們以前的專座。果然如此。當待應上完菜,讓妮娜突然徵怔地望著我,問:“你怎麼也喜歡吃醃蝦仁?”原來,那是卡雷姆最喜歡吃的小菜。她說我有許多地方和卡雷姆很相似,就連名字也相同。我連忙解釋,我的法文名字“莫里斯”可是20多年前法國老師給我起的,絕無“盜名欺世”之嫌。
離開“白屋”的那天,我忍不住問讓妮娜:“你們這麼相愛,為什麼不結婚?”她傷感地說:“他有妻子。他雖然不愛她,但不忍心拋棄她。”接著又補充說,“他妻子身體不好,脾氣也不好。其實他們倆一點都不般配。”我從最後這句話中讀出了戀愛中的女人特有的那種妒忌。我猶豫再三,後來還是大膽地問出了我很想知道的一個問題:“你們沒有在一起生活過?”她陷入了回憶,許久才說:“從來沒有。這並不那麼容易,也不重要,因我得到了卡雷姆身上最寶貴的東西——他的心。”她走到卡雷姆的一尊蠟像前,抱著詩人的脖子,說:“現在好了,我可以天天都撫摸他,抱他吻他了。”我突然感到一陣酸楚,難以想象那30多年他們是怎麼過來的。一對摯愛的情人,近在思尺,卻不能互相擁有,還有什麼比這更痛苦的嗎?
讓妮娜終於從痛苦的回憶中擺脫了出來。不,誰說是痛苦的?讓妮娜說,沒有什麼愛比他們的愛更純潔、更甜蜜,它能讓她回憶一輩子,享用一輩子。她推開客廳的窗子,說:“你還沒去過花園吧?你看,玫瑰開了。”我驚訝地發現,偌大的花園裡種的全是紅玫瑰。讓妮娜說:“莫里斯曾在詩中寫道:‘屋子也有生命,它懂得呼吸………’我種了一園子玫瑰,它能看得到,聞得到的。”
1998年
追記:讓妮娜每年春天都會從布魯塞爾開車去巴黎參加圖書沙龍,在角落設個攤,展出卡雷姆各種文本的詩集。我每次去都會去那個角落找她,她毫無例外地會塞給我一盒比利時巧克力。20多年來,我多次去比利時,大多是她來車站接送。她帶我看博物館,參觀名勝古蹟,吃當地美食。2020年11月中旬,我發郵件告訴她,《你就這樣幾小時地聽著雨聲——莫里斯.卡雷姆詩選》中文版繼台灣版之後,將再次在中國大陸出版。我可以想象她高興的樣子。然而,反常的是,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即就回信。幾天後,一個陌生人用她的郵箱給我發來信息,說讓妮娜.伯爾尼夫人上周去世了,終年95歲。
〈你就這樣幾小時地聽著雨聲〉/ 莫里斯.卡雷姆
你就這樣幾小時地聽著雨聲,
什麼都不想。
你傾聽雨水在你心中流淌
就像滴在樹上。
你不知道為什麼
自己不悲也不喜,
滴答的雨水為什麼讓你
臉貼著窗心裡卻空空蕩蕩。
你就這樣幾小時地聽著雨聲,
可你是否肯定
敲打著你的心如撲打杉樹的
是雨而不是其他?
https://arbrealettres.wordpress.com/2018/03/15/tu-ecoutes-pleuvoir-maurice-careme/
Tu écoutes pleuvoir (Maurice Carême)
Tu écoutes pleuvoir ainsi depuis des heures.
Tu ne penses à rien.
Tu écoutes la pluie ruisseler sur ton cœur
Comme sur les sapins.
Tu ne sais pas pourquoi tu n’es ni gai ni triste,
Ni pourquoi ce murmure
D’eau molle te laisse,le front contre la vitre,
Vide comme une armure.
Tu écoutes pleuvoir ainsi depuis des heures,
Mais es-tu bien certain
Que ce n’est que la pluie qui frappe sur ton cœur
Comme sur les sapins?
閱讀及分享胡小躍的《巴黎獵書客》。
關於莫里斯.卡雷姆(Maurice Carême)的詩集《你就這樣幾小時地聽著雨聲》已經是超過十年的閱讀記憶。而當初正是透過胡小躍的譯本才能有幸認識這位比利時詩人。
以下摘要分享這一篇〈詩人卡雷姆和他的秘書〉。
書名:巴黎獵書客
作者:胡小躍
出版社:深圳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4/9
本書收錄各類文章50多篇,通過一個出版人、翻譯家和文學愛好者在巴黎物色好書、拜訪作家、搜尋書店、深入出版社、觀察法國社會的經歷,介紹了一大批法國作家和作品,生動再現了法國的人文風景,是瞭解法國當代文壇的第一手資料,也是書迷們窺視書業的絕佳視角。
【Excerpt】
〈詩人卡雷姆和他的秘書〉
一個16歲的少女,在參加全市作文比賽時,突然被主持評比的評委會主席深深地吸引住了。那是一位深具魅力的中年男人,也是一位著名詩人。以前,她只在課本上讀過她的詩,如今,當詩人真的出現在她面前時,她心慌了:“我心頭一震,無法解釋當時的感覺,但我無疑亂了方寸。”
從此,她寢食不安,神情恍惚,整天捧讀詩人的詩集。兩年後,她終於如願以償,來到了詩人身邊,此後再也沒有離開。她成了他的秘書、知音和第一讀者,替他整理文稿,照顧他的生活,陪他遊歷講學。他們一起度過了35年,但一直沒有結合,因為他有太太。後來,詩人去世了,女孩固守在詩人家裡,硬是把詩人之家變成了詩人的紀念館,並創辦了基金會,每年出版研究詩人的文集,舉辦各種講座,還設立了以詩人之名命名的詩歌獎。又是20多年過去,昔日的少女如今已是70多歲的老太太,但她仍獨守空房,好像詩人並沒有走遠。
這是一個動人的愛情故事,但並不新鮮,在古今中外文學作品里似乎俯拾皆是;這是典型的柏拉圖式愛情,但如今的年輕人也許會不屑一顧。然而,當你親眼見到故事中的主人公,親耳聽她講述那銘心刻骨的愛情時,你仍會感到震撼。你會不由自主地走進故事,走進那種傳奇。
我是10年前認識那個“女孩”的。一天,我收到一個叫讓妮娜•伯爾尼的陌生人從比利時寄來的郵包,裡面是幾本卡雷姆的詩集,在這之前,我甚至都沒聽說過這個叫莫里斯.卡雷姆的詩人,但郵包上貼的郵票及下面的幾個字引起了我的注意:卡雷姆郵票。能上郵票的詩人可不多見,於是,我開始對他刮目相看,並查閱了有關他的資料。結果令我汗顏:我是外國詩歌專業研究生畢業,算是正兒八經的科班出身,這些年來也一直在翻譯和研究外國詩歌,並組織編寫過10卷本的《世界詩庫》,自以為對各國的名詩人不能說了如指掌,但起碼都不陌生,然而,卻不知道卡雷姆這位大名鼎鼎的詩人,可見我們仍然很封閉。
卡雷姆是比利時的“詩王”,曾獲法蘭西共和國總統大獎和法蘭西學院大獎。他的詩已經被譯成30多種文字在世界上數十個國家出版發行,包括越南、波蘭、愛沙尼亞等國。法語國家的小學課本都選有他的詩歌,世界各國有200多名作曲家根據他的詩譜曲或其將改編成劇目,在比利時,還有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公園和馬路……
1998年,我去了比利時,讓妮娜在布魯塞爾火車站接我。接頭暗號當然不是李玉和的信號燈和手套,而是一本卡雷姆詩選。一出站,我遠遠就看見一個一頭銀絲的老太太舉著一本書在四處張望。她無疑就是我要找的人,因為我熟悉那本書的封面。
我應邀在卡雷姆的舊居“白屋”中住了幾天。讓妮娜告訴我,屋中一切依舊,什麼都沒動,仍保持著詩人生前的樣子,只是牆上多了一些卡雷姆的照片和畫像——畫像都出自名家之手。讓妮娜一一向我介紹了屋內的陳設,每件物品都能帶出許多故事:這是詩人生前最喜歡的貝殼,《北海》中有不少詩篇寫到過它;那張波斯地毯,是她陪詩人從中東扛回來的;這個壁爐,詩人常在它前面踱步和沈思。屋內的所有東西,幾乎都被卡雷姆寫遍了,而每提到一件東西,讓妮娜就能背出相應的詩句。卡雷姆寫了1000多首詩,讓妮娜基本都能背。她抱出一大堆卡雷姆詩集,要我考考她。我選了《心愛的女人》,只見她的眼睛發亮了。我知道,這是一本愛情詩選,是寫她的,也是獻給她的,扉頁上還有詩人親筆題寫的一行字:專為讓妮娜而寫。讓妮娜說,集子中的每一首詩,她都記得寫作時的情景。她打開一個箱子,翻出幾本發黃的本子,那是作品的手稿,手稿中有兩種筆跡,讓妮娜說,一種是卡雷姆本人的,另一種是她的。不少詩都是卡雷姆口述,她記錄,有一些她還提了修改意見,被詩人採納了呢!說到這裡,讓妮娜顯得有些自豪。
在比利時的那幾天,讓妮娜幾次開車帶我外出,我們去了根特、布魯日、奧斯坦德,後來我才知道,她是帶我追尋詩人的足跡去了。在布魯日,她帶我繞來繞去,走進一條僻靜的小路,來到一棟紅瓦木屋前,說卡雷姆曾在這家小旅店住過,《逝水》中的不少詩篇就是在這裡寫的;在根特,我們在一家巧克力店排了很久的隊,最後買了兩塊新出爐的榛子巧克力,她說,以前她和卡雷姆每次到根特,都要來這裡品嘗新製作的巧克力;在布魯塞爾的大廣場,我們兒次都在同一家飯店的同一張桌子前吃飯。我猜,這一定是他們以前的專座。果然如此。當待應上完菜,讓妮娜突然徵怔地望著我,問:“你怎麼也喜歡吃醃蝦仁?”原來,那是卡雷姆最喜歡吃的小菜。她說我有許多地方和卡雷姆很相似,就連名字也相同。我連忙解釋,我的法文名字“莫里斯”可是20多年前法國老師給我起的,絕無“盜名欺世”之嫌。
離開“白屋”的那天,我忍不住問讓妮娜:“你們這麼相愛,為什麼不結婚?”她傷感地說:“他有妻子。他雖然不愛她,但不忍心拋棄她。”接著又補充說,“他妻子身體不好,脾氣也不好。其實他們倆一點都不般配。”我從最後這句話中讀出了戀愛中的女人特有的那種妒忌。我猶豫再三,後來還是大膽地問出了我很想知道的一個問題:“你們沒有在一起生活過?”她陷入了回憶,許久才說:“從來沒有。這並不那麼容易,也不重要,因我得到了卡雷姆身上最寶貴的東西——他的心。”她走到卡雷姆的一尊蠟像前,抱著詩人的脖子,說:“現在好了,我可以天天都撫摸他,抱他吻他了。”我突然感到一陣酸楚,難以想象那30多年他們是怎麼過來的。一對摯愛的情人,近在思尺,卻不能互相擁有,還有什麼比這更痛苦的嗎?
讓妮娜終於從痛苦的回憶中擺脫了出來。不,誰說是痛苦的?讓妮娜說,沒有什麼愛比他們的愛更純潔、更甜蜜,它能讓她回憶一輩子,享用一輩子。她推開客廳的窗子,說:“你還沒去過花園吧?你看,玫瑰開了。”我驚訝地發現,偌大的花園裡種的全是紅玫瑰。讓妮娜說:“莫里斯曾在詩中寫道:‘屋子也有生命,它懂得呼吸………’我種了一園子玫瑰,它能看得到,聞得到的。”
1998年
追記:讓妮娜每年春天都會從布魯塞爾開車去巴黎參加圖書沙龍,在角落設個攤,展出卡雷姆各種文本的詩集。我每次去都會去那個角落找她,她毫無例外地會塞給我一盒比利時巧克力。20多年來,我多次去比利時,大多是她來車站接送。她帶我看博物館,參觀名勝古蹟,吃當地美食。2020年11月中旬,我發郵件告訴她,《你就這樣幾小時地聽著雨聲——莫里斯.卡雷姆詩選》中文版繼台灣版之後,將再次在中國大陸出版。我可以想象她高興的樣子。然而,反常的是,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即就回信。幾天後,一個陌生人用她的郵箱給我發來信息,說讓妮娜.伯爾尼夫人上周去世了,終年95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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