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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lected poem：《在墜落中持續飛行：阿倫特詩集》
2026/08/29 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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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lected poem：《在墜落中持續飛行：阿倫特詩集》
書名：在墜落中持續飛行：阿倫特詩集
作者：漢娜．阿倫特（Hannah Arendt）
譯者：仲樹
出版社：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6/6
本書收錄漢娜·阿倫特橫跨38年（1923-1961）的詩歌創作。這些詩稿長期沈睡於其私人檔案，直至她去世多年後才被重新發現。
歷經納粹上台、蓋世太保追逮、集中營拘禁與跨越大西洋的流亡，阿倫特在20世紀的災難與斷裂中，從未放棄理解這個世界。對這位失去故鄉與國籍的流亡者而言，詩歌不是逃避現實的庇護所，而是一種安身於世的方式；當一切都可能被剝奪，母語仍為她守住了最後的精神家園。
〈沒有言語刺破黑暗〉
沒有言語剌破黑暗——
沒有神明伸出手來——
無論我望向何處，
盡是堆疊隆起的大地。
沒有任何形體能得以解脫，
沒有任何陰影在空中飄浮。
而我仍聽見那聲音說：
太晚了，太晚了。
〈告別〉
啊，逝去的日子！我向你們伸出雙手。
你們無從逃離，無可遁入
無時無地的虛無。
然而吹來一陣陌生熾熱的怪風
裹挾著我；我不願逃入
遲滯時日的虛無。
啊，你們知道我曾經露出的微笑。
你們理解，我曾將多少事默默掩藏，
只為臥於草地之上，只為屬於你們。
然而如今不可壓抑的熱血在召喚，
召我登上那些我從未掌舵的船隻。
我知道，我知道：死亡棲居於生命之中。
啊，逝去的日子！我向你們伸出雙手。
你們不會真正失去我。我將留下一道記號：
這一頁詩稿，和一團火焰。
〈走在無方向的日子〉
走在無方向的日子。
說出無分量的句子。
過著無視野的日子。
我漂泊在無法掌舵的生命中
頭頂上只有怪獸凌空
彷彿一隻巨大的、漆黑的、新來的
鳥兒：那是夜的面孔。
〈W. B.〉
暮色再度緩緩降臨，
夜色自群星中灑落，
我們四肢伸展，靜靜躺臥
無論在近處，還是遠方。
黑暗深處傳來
柔和而細小的旋律。
我們側耳聆聽，為了學會忘卻，
終於鬆開了彼此緊扣的行列。
遙遠的聲音，貼近的憂傷——
那是死者的聲音，
是我們派遣而去的使者
引領我們，緩緩入夢。
譯註：“W. B”指瓦爾特．本雅明（Walter Benjamin）。這首詩寫於1942年，可能是阿倫特收到阿多諾與霍克海默寄來的本雅明遺作影印本之後所作。阿倫特與本雅明在1933至1940年巴黎流亡期間建立起深厚的情誼，最後一次長談發生於法國馬賽，正值本雅明試圖逃往西班牙前夕，他也在這次長談之後將自己的手稿托付給阿倫特。1940年9月，他們在馬賽道別後不久，本雅明踏上逃亡之路，計劃是到西班牙後，前往葡萄牙，坐輪船去美國。在抵達西班牙邊境小鎮後，出於一些令人扼腕的不幸，當地官員告知他必須返回法國；本雅明當晚於法西邊境自盡身亡。1941年1月，阿倫特前往該西班牙小鎮，試圖尋找本雅明的墓地，無果。（有關阿倫特對本雅明生平和死亡的描述，詳見《黑暗時代的人們》第八章）
〈不可度量者，乃遼闊〉
一
不可度量者，乃遼闊，
唯當我們試圖丈量——
那本由心所受命，欲將之把握的事物。
不可探底者，乃深淵，
唯當我們探問、下測——
那接納我們墜落之身、成支撐的所在。
不可抵達者，乃高遠
唯當我們辛苦仰望——
那如烈焰般超越穹蒼之物。
不可逃避者，乃死亡，
唯當我們貪戀未來
而無法忍受片刻純淨的停留之時。
二
來吧，住進
我那傾斜、幽暗的心室，
使那墻壁的遼闊閉合成真正的空間。
來吧，墜入
我夢境中斑斕的深處，
那夢境正懼怕我們世界深淵之陡峭。
來吧，飛翔
飛入我渴望的遙遠弧線，
使烈焰之光在一簇火焰的高遠中升起。
站住，停留。
等待，那不可逃避的到來
從一個瞬間的拋入中降臨。
〈思想向我走來〉
思想向我走來，
我已不再是它們的陌路人。
我漸漸成為它們的落腳之處，
如同一塊被翻耕的田地。
〈在墜落中持續飛行〉
唯有在墜落中持續飛行之人，
大地才將他托起。
他在壯麗中升入光明。
而那飛行失敗之人，
廣袤的深淵便向他敞開。
將他重新納入懷中。
〈不曾有任何音訊〉
不曾有任何音訊
來自那些日子，
那些彼此交疊、
在熾烈中焚毀自己
也灼傷了我們的日子：
幸福的傷口
終成聖痕，而非傷疤。
這一切本不會留下任何音訊，
若非你的言說
賦予它們以停駐之所：
詩性的詞語
是安身處，不是避難所。
〈詩將自身凝練地壓縮〉
詩將自身凝練地壓縮，
將核心護於惡意之外。
當核心破殼而出，
讓世界看見一個凝練的內核。
〈這本書遙遙致意〉
這本書遙遙致意，
請你不必翻閱；
即便相隔遙遠，
曾在即是相隨。
書名：在墜落中持續飛行：阿倫特詩集
作者：漢娜．阿倫特（Hannah Arendt）
譯者：仲樹
出版社：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6/6
本書收錄漢娜·阿倫特橫跨38年（1923-1961）的詩歌創作。這些詩稿長期沈睡於其私人檔案，直至她去世多年後才被重新發現。
歷經納粹上台、蓋世太保追逮、集中營拘禁與跨越大西洋的流亡，阿倫特在20世紀的災難與斷裂中，從未放棄理解這個世界。對這位失去故鄉與國籍的流亡者而言，詩歌不是逃避現實的庇護所，而是一種安身於世的方式；當一切都可能被剝奪，母語仍為她守住了最後的精神家園。
〈沒有言語刺破黑暗〉
沒有言語剌破黑暗——
沒有神明伸出手來——
無論我望向何處，
盡是堆疊隆起的大地。
沒有任何形體能得以解脫，
沒有任何陰影在空中飄浮。
而我仍聽見那聲音說：
太晚了，太晚了。
〈告別〉
啊，逝去的日子！我向你們伸出雙手。
你們無從逃離，無可遁入
無時無地的虛無。
然而吹來一陣陌生熾熱的怪風
裹挾著我；我不願逃入
遲滯時日的虛無。
啊，你們知道我曾經露出的微笑。
你們理解，我曾將多少事默默掩藏，
只為臥於草地之上，只為屬於你們。
然而如今不可壓抑的熱血在召喚，
召我登上那些我從未掌舵的船隻。
我知道，我知道：死亡棲居於生命之中。
啊，逝去的日子！我向你們伸出雙手。
你們不會真正失去我。我將留下一道記號：
這一頁詩稿，和一團火焰。
〈走在無方向的日子〉
走在無方向的日子。
說出無分量的句子。
過著無視野的日子。
我漂泊在無法掌舵的生命中
頭頂上只有怪獸凌空
彷彿一隻巨大的、漆黑的、新來的
鳥兒：那是夜的面孔。
〈W. B.〉
暮色再度緩緩降臨，
夜色自群星中灑落，
我們四肢伸展，靜靜躺臥
無論在近處，還是遠方。
黑暗深處傳來
柔和而細小的旋律。
我們側耳聆聽，為了學會忘卻，
終於鬆開了彼此緊扣的行列。
遙遠的聲音，貼近的憂傷——
那是死者的聲音，
是我們派遣而去的使者
引領我們，緩緩入夢。
譯註：“W. B”指瓦爾特．本雅明（Walter Benjamin）。這首詩寫於1942年，可能是阿倫特收到阿多諾與霍克海默寄來的本雅明遺作影印本之後所作。阿倫特與本雅明在1933至1940年巴黎流亡期間建立起深厚的情誼，最後一次長談發生於法國馬賽，正值本雅明試圖逃往西班牙前夕，他也在這次長談之後將自己的手稿托付給阿倫特。1940年9月，他們在馬賽道別後不久，本雅明踏上逃亡之路，計劃是到西班牙後，前往葡萄牙，坐輪船去美國。在抵達西班牙邊境小鎮後，出於一些令人扼腕的不幸，當地官員告知他必須返回法國；本雅明當晚於法西邊境自盡身亡。1941年1月，阿倫特前往該西班牙小鎮，試圖尋找本雅明的墓地，無果。（有關阿倫特對本雅明生平和死亡的描述，詳見《黑暗時代的人們》第八章）
〈不可度量者，乃遼闊〉
一
不可度量者，乃遼闊，
唯當我們試圖丈量——
那本由心所受命，欲將之把握的事物。
不可探底者，乃深淵，
唯當我們探問、下測——
那接納我們墜落之身、成支撐的所在。
不可抵達者，乃高遠
唯當我們辛苦仰望——
那如烈焰般超越穹蒼之物。
不可逃避者，乃死亡，
唯當我們貪戀未來
而無法忍受片刻純淨的停留之時。
二
來吧，住進
我那傾斜、幽暗的心室，
使那墻壁的遼闊閉合成真正的空間。
來吧，墜入
我夢境中斑斕的深處，
那夢境正懼怕我們世界深淵之陡峭。
來吧，飛翔
飛入我渴望的遙遠弧線，
使烈焰之光在一簇火焰的高遠中升起。
站住，停留。
等待，那不可逃避的到來
從一個瞬間的拋入中降臨。
〈思想向我走來〉
思想向我走來，
我已不再是它們的陌路人。
我漸漸成為它們的落腳之處，
如同一塊被翻耕的田地。
〈在墜落中持續飛行〉
唯有在墜落中持續飛行之人，
大地才將他托起。
他在壯麗中升入光明。
而那飛行失敗之人，
廣袤的深淵便向他敞開。
將他重新納入懷中。
〈不曾有任何音訊〉
不曾有任何音訊
來自那些日子，
那些彼此交疊、
在熾烈中焚毀自己
也灼傷了我們的日子：
幸福的傷口
終成聖痕，而非傷疤。
這一切本不會留下任何音訊，
若非你的言說
賦予它們以停駐之所：
詩性的詞語
是安身處，不是避難所。
〈詩將自身凝練地壓縮〉
詩將自身凝練地壓縮，
將核心護於惡意之外。
當核心破殼而出，
讓世界看見一個凝練的內核。
〈這本書遙遙致意〉
這本書遙遙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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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相隔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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