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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門檻·沙:埃德蒙·雅貝斯詩全集:1943–1988》
2026/05/16 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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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門檻·沙:埃德蒙·雅貝斯詩全集:1943–1988

書名:門檻·沙:埃德蒙·雅貝斯詩全集:1943–1988
作者:埃德蒙·雅貝斯Edmond Jabès
譯者:劉楠祺、趙四
出版社: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9/11

內容簡介
本書為法國著名詩人、學者埃德蒙·雅貝斯19431988年詩全集。雅貝斯運用片段暗示總體的方法以及馬賽克式的詩歌技巧,將各樣的文類和創作模式融入詩歌,把詩歌重新表現為情感、理性、哲學、政治和歷史復雜的統一體,挑戰了詩歌的構成觀念,為後現代詩歌提供了一種新的範式,他的詩歌影響了整整一代法國當代詩人,也影響了莫里斯·布朗肖、雅克·德裡達和加布里埃爾·布努爾等著名哲學家和思想家。

Excerpt
〈在面具和語詞世界的小小漫遊〉(1956

空白頁

它和從枝幹傷口中出生的姐妹們同名,那名字,坦白地說,可以讀作命運。
她有著得自翅膀的有用的輕盈。
雖然已與作家訂婚,但那麼多富於靈感的告白將它與作家分開,以至於一俟靠近,它就已變為失去的愛之驗證。

演員

他是集會時的中心目標。他令大家驚奇、激動,他強化自己的出場效應。一致的看法是,他是個天生的戲子。
孩提時——一個字詞的年紀確實可以用使用頻率來判斷嗎?——他耽於遊戲,經常逃學。
在樹林裡,他為氣精(le sylphe)和仙女們同時演繹王子和乞丐。
他的秘密變成了他的光環的藍色淡水補給站。從此以後,他關心取悅於人勝過考察新面孔——而且在這一領域,他從不缺乏創意——於是公眾成了他的鏡廳。
那些他幫著出了名的作者——同時也是訟棍——簇擁在他周圍,給他披上無數綬帶:詩人們則以其孤獨的激情和真實的話語藐視他。

……

頭兒

所有語詞都想有個頭兒。可選哪個好呢?這個頭兒知道如何要求人去正確地說和寫。不是差不多,而是從來沒有一個語詞可以替代另一個語詞。一個完美的句子值得長存。元音們夢想一個藝術家,要是作曲家就更好了;輔音們則想要個職業軍人。早已分成不同組別的動詞們則主張使用虛擬式的未完成過去時,以彰顯其身份的高貴與博學。而沒有候選人的冠詞、代詞們,則經由微妙的組合表達出含糊的希望。它們去請教字母,因為人人都知道字母最挑剔。它們在古老的語族爭執或偶然邂逅的幸福中彰顯自己的好惡及其價值。最終,一個語詞因為對其音節中已不再常用的數缺乏應有的尊敬而嘲笑所有選票;但人們很快便滿懷苦澀地發現,在語言中,語詞並非最為恆久。

……

窺視者

像某些人希望的那樣把他當作一個壞蛋,恐怕就犯了嚴重的不公正。
以被書頁征服了的眼光看去,詩人們試圖通過一連串被詛咒的門鑽進去的書頁,揭開了一個誕生出根與星的宇宙。
世界效仿人的做法,與字母較量;首先是音節,然後是字詞。一旦被命名,山峰與海岸就只能是個順從的符號。對窺視者而言,完全不需要借助墨水來辨識它們。他曾監控它們,甚至監控它們的生命。在作家要求收回它們的瞬間,他便鬆開它們。
窺視者是通靈者之友,一個個無形中共同的站台聚合起他們。作為奧秘的播種者,人們會以哪種道德的名義來詛咒他呢?是給予道德以生命的語詞的道德還是否認道德的人的道德?這麼說來,對著兩個世界說話的爬行動物和鳥類難道不應該與詩歌共同分擔對窺視者的懲罰嗎?

……

無知者

不知不覺地,他爬上了孤獨的頂峰,先知們在那兒言說,他不知對一連申的提問應當回答還是,因此只能碰運氣。他既無記憶也無惡意。他擔心,就像閒話裡所說的假主角,他越來越像一隻烏鴉而不是雄鷹。對他而言,與一個大寫的未來相比,樹蔭下的生活更適合他一百倍。這種運氣——或叫晦氣——都歸因於反覆無常,也或許是某個無名作家的學識。
被表達的白晝和黑夜,他的光榮或不幸,都是一個需要沈思的題目。

〈春之契約〉(1957

語詞開拓出它們
進入礦井的道路  卻遺落了
我的聲音 沈默打翻了
墨水瓶  筆被棄置
我的兩個太陽兩條肥滿的河流  大海懸浮樹林之上
葉子記得時光在慶賀它們的花開  睡眠是
透明的果實 
採摘自根根枝丫  明日
沒有陰影  我們的傳說
是個秘密  於是晨曦耗盡
當被廢黜的詞
對從未言說過的人開口
他們選擇烏有  一道血痕
揉皺的紙  蒼白的
攥成拳的手  訣別無休無止
宇宙靠吞食遺忘——這星星們的
舞台而活  人與自然
共享道法互為血親
乾渴歸於塵世  柔軟庇護
血肉——這些同一的石
乃是夢  有上百條其他的證據
水晶般清楚地支持泉眼盜取了
面孔  我們不再知道自己身在
何處  向哪裡發散熱力
燧石的青春海灘
是荒原卵石遍地的港口
沙礫見證你們的
王國裡爬蟲與失偶鷹隼
縈迴盤旋  時光的飛翔
作用於一名學生的翅膀
去追逐色彩追趕黃金
時代  在那啄出眼睛的喙裡
從樹幹斫下的樹根
之毒化作永恆
我的呻吟屬於一道傷口
我的歌是慾望的模具
死水是缺席者  領主是另一個
以冰冷形式的暴君
硫黃是季節性的  是預示
灰燼的簡單手勢
火就在我們的門旁
發芽  我們的田地已整
以便痛苦與希望
共軛耕犁
一旦被告知失敗  被剝奪的
雙手便成為塑造我們的
  住過的城市
奴役你的高牆  我在奔跑的
聲音裡奔跑  那聲音振響著
一個借來的名字  我沒有土地
除了大地  因而那一天
找不到縫隙  我沒有王牌
只有在堅硬的石板路上
立足的運氣
某種宿命與自己的呼吸
尋歡作樂  它的奴隸們的
誓約是解體的天堂
正午伴著槳櫓的蜃景瀰漫在
犁開的空氣中  海岸有
其玻璃的牢籠
在每一聲哭喊中那一天都散成
碎片 不安的女人發覺
冬天的威脅加劇了
我們的武器那苦澀的低語
那孩子肩擔起
自食其力  腰繫
家族血脈之責  那裡有
我的愛鎩羽的鷹
峰頂成為基座  唇吻
交出樂調  那裡
話語是致命的
深淵  悲嘆是語詞
之床  是含混聲音的河
我的兩個太陽被俘的一對鏡面
雪將自己的髮
拴上漸濃暮色的旗桿
頭與彩虹、打開的書
一道最後一個沈入黑暗
虛妄的勝利徽章
是提供給回聲的
靶子  手掌伸向獵物
伸向已寫下的春之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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