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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經典解碼．文學作品讀法系列7】《讀者反應閱讀法》-1
2026/04/16 2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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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經典解碼．文學作品讀法系列7】《讀者反應閱讀法》-1
書名：讀者反應閱讀法
Reader-Response Reading
導讀：簡政珍
出版社：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
出版日期：2010/1
本叢書的規劃乃因應文建會關懷本國年輕作家之養成教育，以深入淺出的撰寫方式，介紹文學各流派與各種批評法，延攬在大學任教的專家學者擔任執筆人，基於他們長年教授相關課程的經驗，以生動活潑的筆法，介紹學子如何閱讀文學作品。
【Excerpt】
〈導論〉
簡單的說，閱讀時，讀者不僅是文本的詮釋者，也是部分的「創造者」。閱讀時，讀者所觀照的，不僅是文本的世界，也觀照在閱讀中自我的心性活動；閱讀文本，因而也變成閱讀自我。在小說的閱讀中，讀者不是被「告訴」什麼樣的故事，而是參與完成故事的敘述。詩的閱讀中，讀者從語言中的「空隙」，引發想像填補空隙，完成敘述的流程。換句話說，意義不是作者所注入的「封閉性」意義，而是經由讀者「共襄盛舉」才得於完成意義。如此的認知，是眾多文學思想家的共識，如：柯塔薩 （Julio Cortazar）認為在構建文本上讀者是作者的「共謀」；巴特（Roland Barthes）宣布：讀者「不再是消費者，而是文本製造者」。
[緣起]
傳統批評
讀者反應批評，可以說是20世紀「閱讀主體性」最大的轉移。20世紀以前，閱讀可以說是對作者意圖的還原，文本詮釋事實上也是利用各種外圍的客觀資料，了解作者創作的時空背景，以及社會情境。任何作者本人有關文本的言論，都是無上的權威，凌駕在所有讀者的見解之上。詮釋因而不是見解的發揮，而是在還原作者意圖的過程中，勾勒作者的創作光環。
新批評
1930年代「新批評」（“New Criticism”）在美國南方崛起，所謂「新」，實際上就是將文本的詮釋權從作者的手中釋放。他們強調文本有相當的自主性與客觀性，脫離作者的掌控。文學作品是經由大眾共通的語言書寫，讀者可以經由語言直探意義，因此意義屬於大眾，不屬於作者個人。了解文本，應該就文本「精讀細品」（“closereading”），不必就文本的外圍資料，去尋找有關作者的創作背景、創作意圖。文學研究的重點是文本，而非作者。詮釋的焦點是文學本身 （literature itself），而非有關於文學（about literature）。文學因而也深具獨立性，不是心理學、歷史學、社會學的附庸。
……
[讀者反應批評]
對於「新批評」強調的文本客觀自主的反應，各個學門、各個批評家各別苗頭，各演春秋。極值得注意的是接受理論或是讀者反應批評。大致說來，最具規模的讀者反應批評來自於德國的康斯坦斯（Constance）大學，堯斯（Hans Robert Jauss）與以哲 （Wolfgang Iser）是重要的代表人物。兩人都強調，意義並非獨立自主的存在，而是由讀者「具體化」（“concretized”）的結果。堯斯說過：「文學與藝術擁有歷史，在於其具有處理過程的特色，作品的接續，經由中介產生的不是生產主體，而是消費主體。」堯斯強調對文本的反應，並且嘗試平衡馬克思主義對歷史的沉思以及俄國形式主義的作為。他將讀者放在文本中做為觀照的主體，進行歷史與美學的統合。讀者統合歷史與美學，但在閱讀的活動中，將閱讀的瞬間，與作品創作的瞬間連結。
堯斯以及其他反應批評的學者，將讀者視為閱讀的主體，因而產生了許多義涵的「讀者」，概述如下：
意圖性讀者 （the intended reader）
這是沃爾夫（Erwin Wolff）提出的理念。意圖性的讀者是重建作者預期中的讀者概念，是一種展現形式的相互活動，也是公共情境下所期望的讀者，因此，也有文學史的牽連。這是作者心目中的理想讀者，作者為這樣預期的讀者而寫作，而讀者的閱讀也大都不太偏離作者所設定的意圖。
超級讀者（the superreader）
這是李法帖爾（Michael Riffaterre）所提出的讀者觀。讀者必須有超凡的能力檢視文本的風格，以及文本的內在對比。換句話說，讀者必須有超凡的語言認知，才能從事風格分析。李法帖爾認為意義是語言的財產，而不是任何讀者所做的活動，讀者的反應是文本意義存在的明證。因此，和新批評一樣，文本仍然保持相當的客觀性。
見聞廣博的讀者 （the informed reader）
這是費希（Stanley Fish）所提出的讀者。顧名思義，和李法帖爾的超級讀者一樣，費希的讀者也要求語言的精通能力，才能做文本的深入閱讀。但和前者不一樣的是，李法帖爾著重以閱讀做為文本既有意義的認證，而費希的讀者則在閱讀活動中，反身觀照自身的反應，進而以如此的體認，讓文本「消失」。這已是具有解構傾向的讀者反應閱讀，將在下面進一步討論。
隱藏讀者 (the implied reader)
以哲的隱藏讀者享有全然的自由與可塑性。和上述所有的「讀者」不一樣的是，隱藏讀者沒有任何條件限制。任何的閱讀都會自動產生一個隱藏讀者。以哲說：「假如我們想嘗試了解作品所引發的效果與反應，我們要讓讀者存在，但我們不能預先決定其個性或是歷史狀態。」以哲的隱藏讀者在真實的經驗世界裡銷聲匿跡，他只存在於個別文本之中，將在下面延伸討論。
假想性讀者
其他如吉普森（Walker Gibson）的「假想性讀者」（“mock reader”）以及普林斯（Gerald Prince）的被敘述者（narratee），是類似新批評的思維，是過渡進入讀者反應批評的渡口。「假想性讀者」是文本裡的產物，是真實讀者在閱讀時，被邀請扮演的角色。吉普森認為：一本失敗的書是因為真實讀者不願意變成其中的「假想性讀者」。
被敘述者
普林斯的「被敘述者」是作者與讀者的橋樑，可以讓主題明晰，讓敘述者個性呈顯。被敘述者與敘述者都只是存在於文本，因此，和吉普森的「假想性讀者」一樣，讀者的閱讀與詮釋要以文本為依歸，有點類似形式主義與新批評。
符號系統裡的讀者
卡勒 （Jonathan Culler）所探討的讀者是符號系統的產物。閱讀是讀者將系統內在的成規，運用於文本。讀者要有「文學能力」（“literary competence”），了解語法與文學的「文法」。文學的意義不是來自於讀者對作者的反應，而是對系統成規的體現。
以心理分析為立足點的讀者
何藍（Norman Holland）與布萊屈（David Bleich）以心理分析為立足點，探討讀者反應批評。
何藍的主要論述是認同主題 （identity theme）。閱讀主要是打破自我（ego）與他人的藩籬。他強調讀者面對文本，正如面對人生；如何處理人生，也顯現於如何面對文本。詮釋是認同的功能。批評家將自我的身分與作者融為一體，以自己閱讀反應的樣式，再現作者的認同主題。
布萊屈強調他的閱讀是「主觀批評」。書本是物質的客體，但進入讀者的心中，產生「象徵」作用則是反應，「再度的象徵」作用則是詮釋。文學的反應純然是主觀，但他知道詮釋者的會社（community）也會讓讀者反應變成知識的形式。
沒有固定中心點的讀者
後結構主義後的讀者反應批評，對於閱讀具有解構傾向。費希讓文本「消失」，巴特讓讀者失去中心立足點。巴特認為讀者是由無數的文本與語碼組成。讀者不是意義源生的統一中心，而是多重性與播散性的構築體。因此，不僅文本是多重性，讀者本身也是由各種文本滲透組成的多重性。
[讀者反應批評家]
現象學讀者反應批評家：布萊與以哲最能代表現象學的讀者反應批評的是強調意識批評的布萊，與將現象學哲學有效在文本體現的以哲。
布萊
布萊是日內瓦意識學派最重要的代表。布萊觀照閱讀時意識的活動，他的代表性論著〈批評與內在性經驗〉（“Criticism and the Experience of Interiority”），就是意識活動的寫照。讀者是意識體，書本也是等待被閱讀的意識體。根據閱讀的時間順序，閱讀的現象概述如下：
1.首先，閱讀使書本的物質性客體消失。讀者手上拿著的不再是紙張的書，而是一系列的文字、意象、觀念，進入讀者內在的自我。
2.於是，書本變成心靈的存在體，以讀者的意識為居所與依歸。
3.換句話說，書本不再是客體，而是讀者主體化的客體。
4.但同時，由於書本的進入意識，讀者從原有的認知中鬆動。「我以另一個人的思想思考」("I am thinking the thoughts of another")。
5.因此，閱讀是在某一瞬間，將原來的「我」抽離割捨，全然地讓給另一個介入心靈的「我」。布萊說：「每當我閱讀時，心靈上宣稱一個『我』，但這個宣稱的我不是我自己。」
6.在這個瞬間，讀者最重要的是和作品獨處認同，讀者的心靈沒有額外的空間容納其他的文字或是心靈的客體。在這個瞬間，也許讀者會乍然發現閱讀現象的本質。讀者在靜默中看到自我先驗式的存在，超越言語的表象，超越任何的言說。
……
以哲
以哲是讀者反應批評的重鎮，他的貢獻是讓讀者能藉由文本中的空隙發揮想像力，加以填補，並在閱讀與填補空隙的過程中，審視自我習慣的認知，並發現嶄新的自我。
嚴格說來，以哲「空隙」的概念，來自於波蘭理論家殷加敦（Roman Ingarden）的「不確定性」（“indeterminacy”）。但是殷加敦的表象體認文本的不確定性，又相信文本是一套「綱要」（“schemata”），給讀者概括式的指示：讀者必須根據這些「指示」加以具體化。換句話說，讀者的詮釋，就是將所謂「不確定性」很「正確地」具體化，讓文本保持一種整體的有機體。「不確定性」因而不是讓文本逸軌，另闢蹊徑，而是讓讀者將文本的整體性「具體化」。如此的閱讀與詮釋，無疑和迦德瑪的詮釋學相呼應。所謂「不確定性」表象是賦予讀者的想像空間，實際上，卻大大限制了讀者的想像範疇，因為正如迦德瑪所說的，個別的細節，要以整體的考量為依歸。
以哲發揮殷加敦「不確定性」的義涵，但嘗試將其束縛鬆綁，進而將其推演成「空隙」。首先，他專注於現代文學，因為現代文學的文本複雜，富於空隙，而這樣的文本更能挑戰讀者既有的認知。閱讀是讀者既有的認知與「陌生」文本的一種辯證。
……
後設批評及解構傾向讀者反應批評家：費希
假如以哲的空隙，是讓讀者展現了文本潛在的動力，以及讀者潛在的想像力，閱讀是一種主體互動的現象。文本必須存在，才有讀者的想像；讀者經由想像，文本才能具體化。讀者與文本是相互依存的關係。在這樣的閱讀裡，文本是讀者的焦點，也是必然的存在。其他如沃爾夫理想性的讀者，仔細在文本裡回應作者的意圖，李法帖爾在文本裡專注的語言細節，布萊讓文本進入讀者的內心世界，而讓自我瞬間消失，都對文本有「存在」的共識，才能展開閱讀。
但，文本的存在與否是費希讀者反應批評的著力點。事實上，費希最重要的論證是：沒有文本，只有讀者反應批評。……
……
以上布萊、以哲、費希的細節介紹，可供實際讀者反應閱讀的參考。嚴格說來，布萊的立論陳述雖然甚具說服力，但是比較偏重意識狀態的哲思，在實際閱讀與批評上，讀者比較不容易參考入手。又由於他的閱讀經常跨越文本的語法、風格，就進入一種形而上的「先驗」狀態，更增加了一般讀者的困難度。反之，以哲與費希都是從文本的細節入手，語法的空隙、語意的弔詭反差，都是兩位的著力點。若是閱讀著重「空隙」的填補，以哲是最好的典範，若是著眼後設解構傾向的讀者反應，費希的閱讀方法是極佳的參考指標。當然，也可以兩者合併運用，雖然以哲與費希曾經為了「確定性」（“determinacy”）與「不確定性」（“indeterminacy”）的論點引發激烈的爭辯。
書名：讀者反應閱讀法
Reader-Response Reading
導讀：簡政珍
出版社：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
出版日期：2010/1
本叢書的規劃乃因應文建會關懷本國年輕作家之養成教育，以深入淺出的撰寫方式，介紹文學各流派與各種批評法，延攬在大學任教的專家學者擔任執筆人，基於他們長年教授相關課程的經驗，以生動活潑的筆法，介紹學子如何閱讀文學作品。
【Excerpt】
〈導論〉
簡單的說，閱讀時，讀者不僅是文本的詮釋者，也是部分的「創造者」。閱讀時，讀者所觀照的，不僅是文本的世界，也觀照在閱讀中自我的心性活動；閱讀文本，因而也變成閱讀自我。在小說的閱讀中，讀者不是被「告訴」什麼樣的故事，而是參與完成故事的敘述。詩的閱讀中，讀者從語言中的「空隙」，引發想像填補空隙，完成敘述的流程。換句話說，意義不是作者所注入的「封閉性」意義，而是經由讀者「共襄盛舉」才得於完成意義。如此的認知，是眾多文學思想家的共識，如：柯塔薩 （Julio Cortazar）認為在構建文本上讀者是作者的「共謀」；巴特（Roland Barthes）宣布：讀者「不再是消費者，而是文本製造者」。
[緣起]
傳統批評
讀者反應批評，可以說是20世紀「閱讀主體性」最大的轉移。20世紀以前，閱讀可以說是對作者意圖的還原，文本詮釋事實上也是利用各種外圍的客觀資料，了解作者創作的時空背景，以及社會情境。任何作者本人有關文本的言論，都是無上的權威，凌駕在所有讀者的見解之上。詮釋因而不是見解的發揮，而是在還原作者意圖的過程中，勾勒作者的創作光環。
新批評
1930年代「新批評」（“New Criticism”）在美國南方崛起，所謂「新」，實際上就是將文本的詮釋權從作者的手中釋放。他們強調文本有相當的自主性與客觀性，脫離作者的掌控。文學作品是經由大眾共通的語言書寫，讀者可以經由語言直探意義，因此意義屬於大眾，不屬於作者個人。了解文本，應該就文本「精讀細品」（“closereading”），不必就文本的外圍資料，去尋找有關作者的創作背景、創作意圖。文學研究的重點是文本，而非作者。詮釋的焦點是文學本身 （literature itself），而非有關於文學（about literature）。文學因而也深具獨立性，不是心理學、歷史學、社會學的附庸。
……
[讀者反應批評]
對於「新批評」強調的文本客觀自主的反應，各個學門、各個批評家各別苗頭，各演春秋。極值得注意的是接受理論或是讀者反應批評。大致說來，最具規模的讀者反應批評來自於德國的康斯坦斯（Constance）大學，堯斯（Hans Robert Jauss）與以哲 （Wolfgang Iser）是重要的代表人物。兩人都強調，意義並非獨立自主的存在，而是由讀者「具體化」（“concretized”）的結果。堯斯說過：「文學與藝術擁有歷史，在於其具有處理過程的特色，作品的接續，經由中介產生的不是生產主體，而是消費主體。」堯斯強調對文本的反應，並且嘗試平衡馬克思主義對歷史的沉思以及俄國形式主義的作為。他將讀者放在文本中做為觀照的主體，進行歷史與美學的統合。讀者統合歷史與美學，但在閱讀的活動中，將閱讀的瞬間，與作品創作的瞬間連結。
堯斯以及其他反應批評的學者，將讀者視為閱讀的主體，因而產生了許多義涵的「讀者」，概述如下：
意圖性讀者 （the intended reader）
這是沃爾夫（Erwin Wolff）提出的理念。意圖性的讀者是重建作者預期中的讀者概念，是一種展現形式的相互活動，也是公共情境下所期望的讀者，因此，也有文學史的牽連。這是作者心目中的理想讀者，作者為這樣預期的讀者而寫作，而讀者的閱讀也大都不太偏離作者所設定的意圖。
超級讀者（the superreader）
這是李法帖爾（Michael Riffaterre）所提出的讀者觀。讀者必須有超凡的能力檢視文本的風格，以及文本的內在對比。換句話說，讀者必須有超凡的語言認知，才能從事風格分析。李法帖爾認為意義是語言的財產，而不是任何讀者所做的活動，讀者的反應是文本意義存在的明證。因此，和新批評一樣，文本仍然保持相當的客觀性。
見聞廣博的讀者 （the informed reader）
這是費希（Stanley Fish）所提出的讀者。顧名思義，和李法帖爾的超級讀者一樣，費希的讀者也要求語言的精通能力，才能做文本的深入閱讀。但和前者不一樣的是，李法帖爾著重以閱讀做為文本既有意義的認證，而費希的讀者則在閱讀活動中，反身觀照自身的反應，進而以如此的體認，讓文本「消失」。這已是具有解構傾向的讀者反應閱讀，將在下面進一步討論。
隱藏讀者 (the implied reader)
以哲的隱藏讀者享有全然的自由與可塑性。和上述所有的「讀者」不一樣的是，隱藏讀者沒有任何條件限制。任何的閱讀都會自動產生一個隱藏讀者。以哲說：「假如我們想嘗試了解作品所引發的效果與反應，我們要讓讀者存在，但我們不能預先決定其個性或是歷史狀態。」以哲的隱藏讀者在真實的經驗世界裡銷聲匿跡，他只存在於個別文本之中，將在下面延伸討論。
假想性讀者
其他如吉普森（Walker Gibson）的「假想性讀者」（“mock reader”）以及普林斯（Gerald Prince）的被敘述者（narratee），是類似新批評的思維，是過渡進入讀者反應批評的渡口。「假想性讀者」是文本裡的產物，是真實讀者在閱讀時，被邀請扮演的角色。吉普森認為：一本失敗的書是因為真實讀者不願意變成其中的「假想性讀者」。
被敘述者
普林斯的「被敘述者」是作者與讀者的橋樑，可以讓主題明晰，讓敘述者個性呈顯。被敘述者與敘述者都只是存在於文本，因此，和吉普森的「假想性讀者」一樣，讀者的閱讀與詮釋要以文本為依歸，有點類似形式主義與新批評。
符號系統裡的讀者
卡勒 （Jonathan Culler）所探討的讀者是符號系統的產物。閱讀是讀者將系統內在的成規，運用於文本。讀者要有「文學能力」（“literary competence”），了解語法與文學的「文法」。文學的意義不是來自於讀者對作者的反應，而是對系統成規的體現。
以心理分析為立足點的讀者
何藍（Norman Holland）與布萊屈（David Bleich）以心理分析為立足點，探討讀者反應批評。
何藍的主要論述是認同主題 （identity theme）。閱讀主要是打破自我（ego）與他人的藩籬。他強調讀者面對文本，正如面對人生；如何處理人生，也顯現於如何面對文本。詮釋是認同的功能。批評家將自我的身分與作者融為一體，以自己閱讀反應的樣式，再現作者的認同主題。
布萊屈強調他的閱讀是「主觀批評」。書本是物質的客體，但進入讀者的心中，產生「象徵」作用則是反應，「再度的象徵」作用則是詮釋。文學的反應純然是主觀，但他知道詮釋者的會社（community）也會讓讀者反應變成知識的形式。
沒有固定中心點的讀者
後結構主義後的讀者反應批評，對於閱讀具有解構傾向。費希讓文本「消失」，巴特讓讀者失去中心立足點。巴特認為讀者是由無數的文本與語碼組成。讀者不是意義源生的統一中心，而是多重性與播散性的構築體。因此，不僅文本是多重性，讀者本身也是由各種文本滲透組成的多重性。
[讀者反應批評家]
現象學讀者反應批評家：布萊與以哲最能代表現象學的讀者反應批評的是強調意識批評的布萊，與將現象學哲學有效在文本體現的以哲。
布萊
布萊是日內瓦意識學派最重要的代表。布萊觀照閱讀時意識的活動，他的代表性論著〈批評與內在性經驗〉（“Criticism and the Experience of Interiority”），就是意識活動的寫照。讀者是意識體，書本也是等待被閱讀的意識體。根據閱讀的時間順序，閱讀的現象概述如下：
1.首先，閱讀使書本的物質性客體消失。讀者手上拿著的不再是紙張的書，而是一系列的文字、意象、觀念，進入讀者內在的自我。
2.於是，書本變成心靈的存在體，以讀者的意識為居所與依歸。
3.換句話說，書本不再是客體，而是讀者主體化的客體。
4.但同時，由於書本的進入意識，讀者從原有的認知中鬆動。「我以另一個人的思想思考」("I am thinking the thoughts of another")。
5.因此，閱讀是在某一瞬間，將原來的「我」抽離割捨，全然地讓給另一個介入心靈的「我」。布萊說：「每當我閱讀時，心靈上宣稱一個『我』，但這個宣稱的我不是我自己。」
6.在這個瞬間，讀者最重要的是和作品獨處認同，讀者的心靈沒有額外的空間容納其他的文字或是心靈的客體。在這個瞬間，也許讀者會乍然發現閱讀現象的本質。讀者在靜默中看到自我先驗式的存在，超越言語的表象，超越任何的言說。
……
以哲
以哲是讀者反應批評的重鎮，他的貢獻是讓讀者能藉由文本中的空隙發揮想像力，加以填補，並在閱讀與填補空隙的過程中，審視自我習慣的認知，並發現嶄新的自我。
嚴格說來，以哲「空隙」的概念，來自於波蘭理論家殷加敦（Roman Ingarden）的「不確定性」（“indeterminacy”）。但是殷加敦的表象體認文本的不確定性，又相信文本是一套「綱要」（“schemata”），給讀者概括式的指示：讀者必須根據這些「指示」加以具體化。換句話說，讀者的詮釋，就是將所謂「不確定性」很「正確地」具體化，讓文本保持一種整體的有機體。「不確定性」因而不是讓文本逸軌，另闢蹊徑，而是讓讀者將文本的整體性「具體化」。如此的閱讀與詮釋，無疑和迦德瑪的詮釋學相呼應。所謂「不確定性」表象是賦予讀者的想像空間，實際上，卻大大限制了讀者的想像範疇，因為正如迦德瑪所說的，個別的細節，要以整體的考量為依歸。
以哲發揮殷加敦「不確定性」的義涵，但嘗試將其束縛鬆綁，進而將其推演成「空隙」。首先，他專注於現代文學，因為現代文學的文本複雜，富於空隙，而這樣的文本更能挑戰讀者既有的認知。閱讀是讀者既有的認知與「陌生」文本的一種辯證。
……
後設批評及解構傾向讀者反應批評家：費希
假如以哲的空隙，是讓讀者展現了文本潛在的動力，以及讀者潛在的想像力，閱讀是一種主體互動的現象。文本必須存在，才有讀者的想像；讀者經由想像，文本才能具體化。讀者與文本是相互依存的關係。在這樣的閱讀裡，文本是讀者的焦點，也是必然的存在。其他如沃爾夫理想性的讀者，仔細在文本裡回應作者的意圖，李法帖爾在文本裡專注的語言細節，布萊讓文本進入讀者的內心世界，而讓自我瞬間消失，都對文本有「存在」的共識，才能展開閱讀。
但，文本的存在與否是費希讀者反應批評的著力點。事實上，費希最重要的論證是：沒有文本，只有讀者反應批評。……
……
以上布萊、以哲、費希的細節介紹，可供實際讀者反應閱讀的參考。嚴格說來，布萊的立論陳述雖然甚具說服力，但是比較偏重意識狀態的哲思，在實際閱讀與批評上，讀者比較不容易參考入手。又由於他的閱讀經常跨越文本的語法、風格，就進入一種形而上的「先驗」狀態，更增加了一般讀者的困難度。反之，以哲與費希都是從文本的細節入手，語法的空隙、語意的弔詭反差，都是兩位的著力點。若是閱讀著重「空隙」的填補，以哲是最好的典範，若是著眼後設解構傾向的讀者反應，費希的閱讀方法是極佳的參考指標。當然，也可以兩者合併運用，雖然以哲與費希曾經為了「確定性」（“determinacy”）與「不確定性」（“indeterminacy”）的論點引發激烈的爭辯。
自訂分類：Selected & Extrac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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