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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亞倫‧柏狄克(Alan Burdick)的《爲何時間不等人》
2025/11/22 0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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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亞倫柏狄克(Alan Burdick)的《爲何時間不等人》

主啊,我向你懺悔,時至今日,我猶在輕忽時間;可是,主啊,我讚美你,只因知曉自己是在時間裡公開聲明,只因體會自己是在時間裡長期談論時間。之所以自知這段「期間」之長,只因時間一直不停消逝。
——
聖奥古斯丁(St. Augustine),《懺悔錄》(The Confessions)(本書引文)

書名:爲何時間不等人
Why Time Flies: A Mostly Scientific Investigation
作者:亞倫柏狄克(Alan Burdick
譯者:姚怡平
出版社:網路與書出版
出版日期:2018/02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777039
內容簡介
本書談時間的本質,我們的生理、心理和社會時鐘如何影響我們對時間的感知。作者柏狄克化身為時光旅人,展開一段段時間之旅,探索時差、氣候改變、藍菌、同步翻譯、候鳥遷徙⋯⋯等等,由人與人、人與自然之間交織出的時間之網。

Excerpt
〈當下〉

[
現在有多久?]
……

時間專家喜愛談論時間,假如還有個主題是專家同樣喜愛談論的,肯定就是我們談論的方式。時間以時態的形式,編寫在我們說的語言當中,過去式、現在式、未來式,還有它們底下各式各樣的分類。這些時態我們很早就出於本能學會了,兩歲幼兒多半善於正確使用過去式,但「明天」和「昨天」的差別,「之前」和「之後」的差別,可能無法次次都懂得區分。皮拉罕語(Pirahā——巴西的皮拉罕人以及少數幾位語言學者所說的語言——含有的時態不多。現代哲學家把哲學界分成時態派與反時態派,時態派主張「過去」與「未來」是真正存在的特性,反時態派則持相反意見。
然而,在奧古斯丁的眼裡,事情其實更為簡單。凡是撰寫時間生物學與時間感的科學家,幾乎遲早都會引用奧古斯丁的話,畢竟奧古斯丁率先將時間視為內在體驗加以討論,還探討人類棲居於時間裡是何種感覺,藉此尋求時間的含義。時間也許看似捉摸不定,又抽象得令人惱火,但時間與我們的關係卻是密不可分。奧古斯丁認為,時間存在於我們每一次的行動,存在於我們每一個的遣詞用字;我們只需要停下來,聽聽我們是怎麼交談的,就能領略當中訊息的急切性。時間的本質,時間的所有特徵與悖論,的確從一句話就能得知,例如:

Deus, creator omnium.

意思是「上帝,萬物的造物者」。這個拉丁文句子可以大聲說出來,也可以默念。這句共有八個音節,短音節、長音節輪流出現。奥古斯丁寫道:「長音節比短音節長一倍,我只要念出這句話,就能證明這種說法。」可是,要如何測量這句話?這句話有一連串的音節,而我們的腦袋是逐一接連碰到這些音節。聽者要如何才能同時注意兩個音節來比較兩者的時間長度?「短音節結束了,長音節才會開始,如此一來,如何才能抓住短音節?如何才能把短音節當成標竿來測量長音節?」就這件事而言,要如何才能在心裡記住長音節?長音節的長度要等到念完了才能確立,可是等念完了,短音節和長音節早就消失了。奧古斯丁寫道:「兩者都出聲、飛走、消失,再也不存在。由此可見,現在哪還存在著什麼可以讓我測量?」
簡單而言,「當下」是什麼?關於當下,我們立於何處?不是本世紀、今年或甚至今天的那種當下,而是就在我們眼前、正在不斷消失的當下。如果你曾經夜裡清醒地躺在床上,心思撩亂,細細聽著潺潺的溪流,或者純粹試著在內心的思緒進出意識時抓住思緒(那條溪流就是威廉·詹姆斯所稱的「意識流」),那就表示你懂得奧古斯丁的意思。奧古斯丁主張當下即是一切,這是從亞里士多德那裡借來的概念。未來與過去不存在,明天的日出「迄今尚未存在」,他的童年不復存在。於是,就剩當下了,這段短暫的時間不會延展,它「之所以能稱之為『時間』,唯一的資格就在於它會逃往過去」。可是,我們顯然會測量時間。我們可以證明一個音節的聲音長度是另一個音節的兩倍,我們可以判斷某人說話的時間長度。我們是在何時測量這個時間?肯定不是過去,也不是未來。不存在的東西,我們無法測量。「我們只能期望在它經過時測量它」,也就是說,在當下進行測量。不過,那要如何才能辦到?如何在某物——聲音或沉默——結束前,測量出該物的時間長度?
從這個悖論中,奥古斯丁獲得重要的頓悟,現代的時間感科學更是視之為不爭的事實,那個頓悟就是時間是心靈的產物。當你自問某個消失的音節的長度是比另一個音節長還是短,就表示你測量的並不是音節本身(畢竟已不復存在),你測量的是記憶中的某樣東西。奥古斯丁如此形容:「那是個固定不動又永久在那裡的東西。」音節已經過去,卻留下持久又仍留存的印記。奧古斯丁寫道,我們所稱的三種時態其實是一種時態而已。過去,現在、未來本身並不存在,三者全部都存在於內心,存在於我們目前對過去事件的記憶裡,存在於我們目前對當下的注意力裡,存在於我們目前對未來的期望裡。「時態或時間分成以下三種:過去事物的當下,現在事物的當下,未來事物的當下。」
奧古斯丁把時間從物理學領域拉出來,不偏不倚放在我們現在所稱的心理學。奧古斯丁寫道:「在我的內心,我測量時間。」我們體驗到的時間不是某個真實又絕對的事物的洞穴暗影,時間即為我們的感知。用字、聲音、事件來來去去,但它們的經過會在內心留下印記,時間就在那裡,不在他處。「要麼時間就是這個印記,要麼我測量的不是時間。」如今,科學家探討這番見解的方式,就是在實驗室裡使用電腦模型、齧齒動物、大學志願者、數百萬美元的磁振造影機。奧古斯丁開始的地方就跟我們一樣,都是從說話的行為以及聆聽的意願開始的。

……

……
詹姆斯的《心理學原理》處理各種主題,例如記憶、注意力、情緒、本能、想像力、習慣、自我意識、「自動機理論」等。「自動機理論」這種持續存在的觀點是詹姆斯反對的理論,詹姆斯寫道,該理論主張人類的神經機器內有某種人造人或迷你人「對應著主人心智史的每一個陰暗處,無論那陰暗處有多細微,皆有其對應」。當下時間感是書中頗具影響力的一章,運用巧妙的筆法,綜合分析其他研究人員近來的調查,以及詹姆斯對時間感的看法。歐洲的科學焦點從純粹的生理學(即生理機制研究)轉移到底下的神經傳訊,從精確的哲學轉移到更嚴密的心智與認知研究。一八七九年,德國心理大師威廉·馮特(Wilhelm Wundt)在德國萊比錫開設第一間實驗心理學實驗室。馮特追求的是感覺與內在經驗的量化,馮特寫道:「實驗心理學的唯一目的就是精準描繪意識。」時間感正是實驗心理學研究的核心所在。詹姆斯並不相信意識本身,也就是說,詹姆斯認為不應該把意識稱為某種分子之外的「心智玩意」。然而,詹姆斯覺得無論意識確切是何物,只要檢視自己是如何感知時間,就能適當看待時間。詹姆斯往往藉由第一人稱的經驗來描述時間,原因在於他認為這是精確處理該主題的最佳席位。
靜靜坐著,詹姆斯如此提議。閉上眼睛,關掉世界,試著「全神貫注於時間的消逝,如同醒來之人,如同詩人所言,『聽見夜半時間流動,萬物邁向厄運之日』。」詹姆斯引用的是英國桂冠詩人丁尼生(A. Tennyson)的詩句。我們在那裡找到了什麼?很有可能少之又少,只有空虛的心靈和千篇一律的思緒。詹姆斯說,假如我們真能注意到什麼,也是察覺到瞬息片刻輪番綻放,「一段段純粹的時間好像都抽出芽來,在我們向內的凝視之下逐漸成長。」我們體驗到的是實在之物?還是錯覺?對詹姆斯而言,這個問題針對的是心理時間的真正本質。假如用表面價值去看待經驗,假如人能在空白片刻出現的當下,真正領略何謂空白的片刻,那麼肯定會「對純粹的時間生起特殊的感覺」。依此邏輯,純粹的時間是空白的,而一段空白的時間足以刺激感覺。然而,如果我們擁有的萌芽片刻經驗是錯覺的話,那麼會有時間消逝的印象,其實是反映出有某個東西填滿那段時間,反映出「我們對時間裡頭先前內容的記憶,而我們會把那段記憶跟現在的內容相比」。問題在於,時間的裡頭是否真的空無一物?時間到底是容器還是內容物?
在詹姆斯的眼裡,時間就在內容物的裡頭。詹姆斯寫道,我們感知不到空白的時間,好比長度或距離的裡頭若空無一物,我們就無法憑直覺知道一段長度或距離有多長。抬頭望向清澈的藍天,一百公尺有多遠?一公里有多遠?要是沒有地標當作參考點,就說不清了。時間也是同樣的道理。我們感知到時間的消逝,是因為我們感知到變化,而我們要能感知到變化,時間無論如何都必須是由某物填滿,光是一段空白的時間無法刺激到我們的覺知。那麼,是何物把時間給填滿了?
答案很簡單,是我們。詹姆斯在《心理學原理》一書中寫道:「變化必須是有形之物,或是表面或內部可覺察的系列,或是注意力或抑制力的過程。」看似空白的片刻其實永遠不會是空白,因為我們只要停下來思量,就會用一連串的念頭填滿那個片刻。閉上眼睛,關掉世界,仍可看見眼皮底下的薄光,「上演著朦朧之光凝結的戲碼」。心智把時間給填满了。
詹姆斯迂迴描述的概念,是奥古斯丁在數百年前提出的概念,以及在那之前,亞里士多德提出的概念,亦即時間猶如心智的產物。詹姆斯也許不至於認為人類時間感以外之處間並沒有時間的存在,卻會強調大腦提供的是時間感,不是時間本身,而且這種說法已是我們憑一己之力最接近真實的說法了,我們的時間經驗不外乎自己主觀的經驗。聽來或許近乎贅述,離眾多當代心理學者與神經系統學者的觀點卻也不遠。一般人都會覺察到時間在某些情況下似乎會變快或變慢,也很容易料想得到,大家之所以有這些印象,是因為在那裡頭的某處,大腦不知怎的就是會追蹤一段特定的時間實際上究竟耗費多久。然而,那種時鐘或許並不存在。也許,大腦不會像電腦那樣對現實世界計時,只會針對大腦對現實世界的處理作業進行計時。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我們永遠無法徹底逃離自己。詹姆斯有了體悟:「我們總是向內沉浸於馮特所稱的一般意識的懵懂狀態。我們的心跳、我們的呼吸、我們的注意力、流經我們想像力的詞句片段,擠滿了這處陰暗的棲息地……簡而言之,盡量清空我們的腦袋,某種變化的過程就會留存下來,我們可以感覺得到,而且無法驅逐之。」
……

當我觀察一隻鳥飛行,當我閱讀某一行詩句,當我夜半聆聽床邊時鐘的聲音,該怎麼去描述這個心理的當下呢?詹姆斯表示,這種當下是(或者在覺知中看似是)不斷變化的。「凡是對人類時間感的描繪,都必須說明這個層面的人類經驗。」詹姆斯跟奧古斯丁都同樣認為,人類要覺察到變化,就必須召喚回憶。若要自信滿滿說時鐘正在滴答走,說鳥正在飛,就要時時覺察活動的開始或進行是發生在不久前,而且現在還持續著。認出了當下,剛流逝的過去的某方面即會浮現,因此肯定是經過一小段時間才逐漸覺察。詹姆斯寫道:「簡言之,實際認知的當下並不是刀刃,而是猶如馬鞍,有一定的寬度供我們安坐其上,馬鞍上的我們在時間之流裡望著兩個方向。時間感的組成單位是一段時間,可以說是有船頭也有船尾,也就是說,有往後看一端,也有往前看的一端……我們感覺到的似乎是整體的時間長度,當中嵌入了兩端。」
由此可見,心理的當下是測定意識時的間接評量法。詹姆斯提出多種暗喻來形容心理的當下,例如:它是一艘船,一個三角屋頂,某個「後緣與前緣模糊不清又開始消失」的東西(一段繩子?);它甚至是「有如瀑布上的彩虹那般永久矗立」。重要的是底下的思緒之流,亦即意識流。你的意識永遠是同時間包含著多種想法或感官印象。你並不是依序個別經歷事件C、事件D、事件E等,而是經歷事件CDEFGH,頭幾起事件最後會從當下漸漸淡出,換新的事件上場。內容會部分重疊,對於意識流裡其他部分的覺知,總是跟三絕對的當下混在一起。假使意識只是一連串的影像與感覺,像珠子那樣串在一起,那麼我們就無法獲得知識與經驗,我們所知的一切都會是當下此刻。詹姆斯引用英國哲學家約翰彌爾(John S. Mill)的話:「我們的意識有多個接連出現的狀態,每一個狀態都在終止的那一刻永遠消失。而這類短暫的狀態個個都是完整的自我。」詹姆斯還說,我們的意識「有如螢火蟲的光芒,照亮了自身直接遮蓋住的那一點,卻把一切抛在背後的全然黑暗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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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訂分類:Selected & Extrac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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