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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齊克果的《致死之病:關於造就和覺醒的基督教心理學闡述》
2022/08/15 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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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齊克果的《致死之病:關於造就和覺醒的基督教心理學闡述》

在挑戰閱讀齊克果的《致死之病》之前,建議可以先看過本書的章節,以第一部為例,齊克果先定義絕望是「致死之病」,再從普遍性及各種形態切入討論,「就無限性和有限性的規定去了解絕望」,以及「從可能性和必然性的定義去看的絕望」都是相當具有邏輯思考的論述 (難道有哲學家的論述是不合邏輯的嗎?)

其中,〈(C)絕望是「致死之病」〉是個人特別讚賞的一段,且看齊克果如何釐清病症、死亡、絕望的概念,導引我們認識「絕望」這個「致死之病」。


第一部 致死之病是絕望
A 絕望是致死之病
(A)絕望是靈的疾病,是自我的疾病,因而可能有三種形式:在絕望中沒有意識到擁有一個自我(不是真正的絕望);在絕望中不想做自己;在絕望中想要做自己。
(B)絕望的潛能與實現
(C)絕望是「致死之病」
B 這個病(絕望)的普遍性
C 這個病(絕望)的種種形態
(A)不去反省絕望是否被意識到,以這種方式思考絕望,因而是只考慮到整個綜合裡頭的種種構成環節
就無限性和有限性的規定去了解絕望
α
無限性的絕望是缺少有限性
β
有限性的絕望是缺少無限性
從可能性和必然性的定義去看的絕望
α
可能性的絕望正是缺少必然性
β
必然性的絕望在於欠缺可能性
(B)在意識的規定下的絕望
對於身處絕望當中渾然不覺的絕望,或者說對於擁有一個自我和一個永恆的自我渾然不覺的絕望
當絕望意識到自己陷入絕望,因而意識到擁有一個在其中有某個永恆者的自我,然後在絕望中或者不想要做自己、或者想要做自己
α
在絕望中不想做自己,軟弱的絕望
1
因為塵世或是塵世事物的絕望
2
對於永恆者的絕望或是因為自己的絕望
β
在絕望中想要做自己的絕望:抗拒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763624
致死之病:關於造就和覺醒的基督教心理學闡述
作者:齊克果
譯者:林宏濤
出版社:商周出版 
出版日期:2017/09/09
語言:繁體中文

《致死之病》是十九世紀最引人入勝的哲學名著,更以其探幽析微的心理學洞見著稱。齊克果的這部晚期作品對二十世紀哲學家的影響無遠弗屆,包括雅斯培(Karl Jaspers)、沙特(Jean Paul Sartre)和卡繆(Albert Camus),堪稱有神論的存在主義(theistic existentialism)的代表作品,為渴望填補屬靈空虛的人們提出了發人深省的答案。
在齊克果筆下,絕望是一種屬靈的疾病,源自於人對於自我的誤解,以及人神關係的失衡。絕望不是一時的病症,也和外在環境無關,它是一種存在處境,就連死亡也不能擺脫的處境。因此,所謂的絕望是對於自我、自己的生命以及自己的存在境況的絕望。齊克果描述了三種絕望的形式:第一種形式是人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絕望,飽食終日無所用心,甚至不認識他的自我是什麼;第二種形式則是在絕望中不想做自己,那是一種軟弱的絕望,不管是對於塵世或永恆的絕望,只想隨波逐流,而不想做自己;第三種形式是在絕望中想要做自己,也是抗拒的絕望,人意識到自己的絕望而想要努力掙脫它,到頭來卻因為種種挫敗而放棄了救贖的希望。最後,齊克果也指出真正擺脫絕望的方法:一、認識人的自我是什麼;二、完全透明地接受神的安排。

作者簡介
齊克果Søren Aabye Kierkegaard

1813-1855
出生於丹麥哥本哈根,是個憂鬱且多產的作家,曾被稱為「丹麥瘋子」,在他短短四十二年的生命裡,寫下無數的作品。
齊克果在哥本哈根大學攻讀神學學位,亦涉獵歷史、文學、哲學與心理學,因此他的作品涵蓋神學、文學批評、心理學和宗教學。他對當時的社會和基督教的改革提出許多針砭之言,對於哲學更有重大的突破性見解,尤其是對於黑格爾和浪漫主義的批評,為現代主義的發展奠定了基礎。他也為聖經的角色賦予現代的意義,對二十世紀的神學和宗教哲學影響甚鉅。
齊克果也是個文思敏捷的詩人,他的日記成為膾炙人口的文學作品。主要作品有:《反諷的概念》、《恐懼與戰慄》、《非此即彼:生活片簡》、《生命途中的階段》、《對哲學片簡的非科學性的結論附語》、《愛在流行》、《致死之病》、《憂懼之概念》等等。

Excerpt
〈(C)絕望是「致死之病」〉

然而,「致死之病」這個概念必須以特別的方式去理解。它的字面意義是指以死亡為終點的病。我們也會說絕症或致命的病,意思是一樣的。在這個意義下,絕望就不能說是致死之病。可是在基督教的理解裡,死亡本身是「進入生命」的。因此,在基督教的觀點裡,世俗的、肉體的病,都不算是致死之病,因為雖說死亡是病的終點,但是死亡本身並不是終點。真要談到狹義的致死之病的話,那麽這個病應該是以死亡為終點,而且死亡本身也就是終點。而抱持這種看法正好就是陷入絕望。
If, in the strictest sense, there is to be any question of a sickness unto death, it must be one where the end is death and where death is the end. And thinking that is precisely to despair.
但是在另一個意義下,絕望更可以確定就是致死之病。就字面上的意義來說,人不可能死於這種病,它的終點也不會是肉體的死亡。相反的,絕望的痛苦之處正是在於死不了。
Yet despair is the sickness unto death in another and still more definite sense. For there is not the remotest possibility of dying of this sickness in the straightforward sense, or of this sickness ending in physical death. On the contrary, the torment of despair is precisely the inability to die.
因此它更像是重病患者,躺在病榻和死亡搏鬥,一時卻又死不了。因此,「至於」死的病是沒辦法死;然而那並不是還有一線生機的意思,不,真正的無望是,就連最後的希望,也就是死亡,就連這個希望都不可得。如果說死亡是最大的危害,那麽我們會希望活下去;但是如果我們知道還有更讓人膽戰心驚的危害,那麽我們倒希望死了。當危害大到人們寧可希望死去,那麽絕望就是想死也死不了的那種無望。
正是在這第二個意義下,絕望可以說是致死之病,這個痛苦的矛盾,這個自我的疾病,永遠地死亡,死亡卻又沒有死,那是「死去」(at døe Døden)
It is in this latter sense, then, that despair is the sickness unto death, this tormenting contradiction, this sickness in the self; eternally to die, to die and yet not to die, to die death itself.
因為死亡意味著一切都結束了,但是「死去」指的卻是活著的人對於死亡的經驗;而如果人在一瞬間經驗到這個死亡,那麽他就一輩子都要經驗到它。如果說人會死於絕望,就像人因病而死,那麽在他心中永恆的東西,也就是自我,也會如因病而死的肉體一般地死亡。然而這是不可能的,絕望的死亡會不斷讓它自己復活。絕望的人沒辦法死,正如「刀劍無所加於思想」,絕望也不會摧殘那永恆的東西,在絕望深處的自我,它的蟲是不死的,它的火是不滅的。然而絕望正是一種自我摧殘,雖然它是一種軟弱無力的自我摧殘,沒辦法做它想做的事。它想要摧殘自己卻做不到,而這個軟弱無力卻成了一種新的摧殘形式,在其中,絕望還是沒辦法做它想做的事,沒辦法摧殘自己;這是一種自乘 (Potentsation),或者說是自乘公式 (Loven for Potentsationen)。這是在絕望當中的發炎症狀或壞疽,不斷腐蝕到軟弱無力的自我摧殘的深處。如果說絕望沒辦法摧殘他,這對絕望者而言絕對不是什麽值得安慰的事。正好相反,這個安慰剛好是一種摧殘,它不斷助長那腐蝕著人心的痛苦,讓生命不斷遭受腐蝕,因為他正是為此才感到絕望 (而不是「曾經絕望」):他沒辦法摧殘自己,沒辦法擺脫自己,沒辦法化為虛無。這是絕望的自乘公式,在自我的疾病裡,發燒的體溫會越來越高。
……

所以說,對某個東西絕望,還不算是真正的絕望。那是個開端,或者如醫師在講到一個疾病會說的,它還在潛伏期。接下來就是發病期的絕望,也就是對自己的絕望。
Consequently, to despair over something is still not really despair. It is the beginning, or it is as when the physician says of a sickness that it hasn’t yet declared itself. Next comes the declared despair, despairing over oneself.
一個年輕女子因為愛情而感到絕望,也就是說,她因為失去戀人、因為他的死、因為他的出軌而感到絕望。這不能說是發病期的絕望;不,她是對自己感到絕望。她的這個自我,如果她變成他的「愛人」,她會滿心幸福地拋棄它,可是現在這個自我成了沒有「他」的自我,它就變成對她的一種折磨。這個自我原本會是她的寶藏 (雖然在另一個意義下,它也可能會是令人感到絕望的),因為「他」死了,卻成了令她作嘔的空虛,或者是令她厭惡的東西,因為它讓她想到他的出軌。你不妨對一個女孩子說「妳在摧殘自己」,你得到的回答會是:「噢不,我的痛苦正是因為我沒辦法摧殘我自己。」
對自己感到絕望,在絕望中想要擺脫自己,這是所有絕望的公式,因此,絕望的第二種形式,在絕望中想要做自己,可以回推到第一種形式,也就是在絕望中不想做自己,正如我們先前把「在絕望中不想做自己」的形式納入「在絕望中想要做自己」的形式裡 (見(A)
To despair over oneself, in despair to want to be rid of oneself, is the formula for all despair. So that the second form of despair –wanting in despair to be oneself–can be traced back to the first–in despair not wanting to be oneself – rather as in the aforegoing we resolved the form, ‘in despair not wanting to be oneself’ into ‘wanting in despair to be oneself’ (cf. A).
一個陷入絕望的人,會絕望地想要做自己。但是如果他絕望地想要做自己,他當然不會想要擺脫自己。好吧,或許表面上如此,但是如果仔細觀察,這裡的矛盾顯然如出一轍。他絕望地想成為的自我,不是他現在的自我 (因為想要成為真正的自我,和絕望正好相反),也就是說,他想要讓自我抗拒那個當時定立自我的力量。然而,不管他再怎麽絕望,他都沒辦法做到;他的絕望再怎麽費盡心力,那個力量還是比它強大,迫使他心為形役,做個他不想做的自我。但這就是他擺脱自己的方式,擺脱掉他現在的自我,才能做那個他夢想中的自我。如果能做他想做的自我,他應該會躊躇滿志 (雖然在另一個意義下仍然無異於絕望),可是現在他被迫做那個他不想做的自我,這就是他的痛苦:他沒辦法擺脫他自己。
蘇格拉底在證明靈魂不朽時說,不同於肉體的病對肉體的摧殘,靈魂的病 () 沒辦法摧殘靈魂。所以說,如果說絕望沒辦法摧殘他的自我 (而這正是絕望之中矛盾的痛苦),那麽就可以證明一個人心裡有個永恆的東西。如果一個人心裡沒有任何東西是永恆的,他就不可能絕望;而如果絕望會摧殘他的自我,那麽就根本不會有絕望。
Socrates proved the immortality of the soul from the fact that the sickness of the soul (sin) does not consume it as the body’s sickness consumes the body. One can similarly prove the eternal in a man from the fact that despair cannot consume his self, that this is precisely the torment of contradiction in despair. If there were nothing eternal in a man, he would simply be unable to despair. But if despair were able to consume his self, then it couldn’t really have been despair in the first place.
這就是絕望,這個在自我裡的病,這個致死之病。絕望的人病入膏肓。這個意思不同於其他任何疾病。這個病侵襲最重要的器官,但是他卻死不了。死亡不是病的終點,但死亡卻往往是個終點。想以死亡擺脱這個病,那是不可能的事,因為這個病和它的痛苦 (以及死亡),正是在於人死不了。
This then is the manner in which despair, this sickness in the self, is the sickness unto death. The despairer is mortally ill. It is, although in a sense quite different from any physical illness, the most vital parts that the sickness has attacked; and yet he cannot die. Death is not the end of the sickness, but death is incessantly the end. To be saved from this sickness by death is an impossibility, for the sickness and its torment – and death – are precisely to be unable to die.
這就是陷入絕望的狀態。不管絕望者再怎麽閃避它,不管他是否僥倖 (Iykkes) 失去他的自我 (尤其是不知道自己陷入絕望的那種絕望),而且是不知不覺失去它:永恆還是會證明他陷入絕望的狀態,把他的自我牢牢釘在他身上,而沒辦法擺脫自我的那種痛苦也始終是他的附骨之疽,讓他明白,他以為自己僥倖擺脫了自我,那其實只是他的幻想。永恆不得不這麽做,因為擁有一個自我,做自己,那是對人最大的讓步,是無止盡的讓步,但是那也是永恆對人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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