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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娜恩‧雪柏德的《山之生:一段終生與山學習的生命旅程》
2022/05/09 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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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娜恩雪柏德的《山之生:一段終生與山學習的生命旅程》

《山之生》是本難以明確描述的書。一本關於頌讚的散文詩?一次對地景的詩意探詢?一首地景讚歌?一場探討知識本質的哲學思考?還是長老派與道家的教義混搭?雖說這些描述或多或少都符合《山之生》的特徵,卻無法完整涵蓋它。
……
閱讀《山之生》如同攀登凱恩戈姆山,它們提供的知識都非直線式,而是來自意想不到的方向和角落,無窮無盡,待人探索。你愈了解它,這本書的內涵就會愈增長。「不管我在山裡走過多少次,」雪柏德在描寫凱恩戈姆山時寫道,「這片重巒依舊能為我帶來衝擊……我永遠不能說自己對它們已熟知於心。」同樣,不管我讀過多少遍《山之生》。這本書依然會給我震撼,我永遠不會將其視作尋常。
——羅伯特‧麥克法倫,〈我走,故我在〉

羅伯特‧麥克法倫是去年閱讀旅程所遇到相當驚艷的一位作者,他的三部自然書寫作品:《故道》、《心向群山》及《大地之下》,皆屬一時瑜亮,難分軒輊。 

《山之生》及作者娜恩雪‧柏德都是第一次偶遇,然而看到羅伯特‧麥克法倫長達16頁的序言,也就一無反顧地相信本書絕對精采可期。

我也期待,或許有一天,我的書摘將是諸位讀友認可且相信必讀的好書來源。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816627
山之生:一段終生與山學習的生命旅程
The Living Mountain
作者:娜恩雪‧柏德
原文作者:Nan Shepherd
譯者:管嘯塵
出版社:新經典文化  
出版日期:2019/03/27
語言:繁體中文

內容簡介
塵封30多年的自然文學經典,影響英國當代自然書寫之作,
長達數十年捕捉流水、霜雪、鹿鳴和光影變化的感官之旅,
登山不為攻頂寫紀錄,而是深入身體的學習探索。

作者簡介
娜恩雪柏德(Nan Shepherd18931981
英國作家、詩人,一直生活於蘇格蘭亞伯丁,曾在亞伯丁教育學院教授英國文學。她終生未婚,與山為伴,亞伯丁附近的凱恩戈姆山區遍佈她的腳印,作品也都以大山為主題,包括散文、小說和詩集。
《山之生 》是雪柏德僅有的一部散文作品,寫於二戰末期,因擔心不合時宜而藏三十餘年,1977年方才出版。1980年,雪柏德搬進療養院,在病床上仍然會出現處身山林的幻覺,翌年去世。近年來,雪帕德的作品聲譽日隆,《山之生》已被視為英國自然文學的經典。
2016
年,為了紀念雪柏德,蘇格蘭皇家銀行將她的肖像印在了英鎊上。

Excerpt
高地

高地上的夏日有時甜美如蜜;有時也可能暴風肆虐。對愛它的人來說,兩種模樣都好,因為那都是山的本質。我想在這裡求解的,正是如何理解它的本質。要想理解,必須親歷,這不容易,也要花時間。相較於我們身處的焦躁時代,這是個進展非常緩慢的故事,也無法為各種急迫問題帶來立即的影響。然而它有罕見的價值。首先,它矯正了人們狂妄的自我判斷;人類事實上從未真正理解過山,也從未真正理解自己與山的關係。不管我在山裡走過多少次,這片重巒疊嶂依舊能帶給我衝擊。試圖了解山的道路永無止境,我永遠不能說自己熟知它們。
構成凱恩戈姆山脈的大量花崗岩,從周圍較低矮山丘的片岩和片麻岩中衝出,被冰冠刨薄,又被冰霜、冰川和流水的力量劈裂、粉碎、侵蝕。地理書這麼描述這座山脈——凱恩戈姆佔地如此廣袤,擁有許多湖泊,許多海拔四千英尺以上的山——但這不過是擬像。就像所有最終對人類有意義的實相一樣,它應當是一種心靈的實相。


空氣與光

薄霧可以隱藏萬物,亦可揭開面紗。看上去像是一座獨山的地方,卻隱約可見凹地和峽谷,遠景因此被賦予了新的深度。綿延開的一片懸崖, 比如埃尼亞赫湖 (Loch Einich) 南部的宏偉壁壘,也會凸顯出每一塊扶壁,好似披上了鋸齒狀蕾絲。披著面紗的薄霧在同一片湖面上飄移,於太陽和紅岩間呈現出千般色彩。
這是因為這裡的一大片花崗岩都是紅色的,長石也屬於粉紅色的種類。峭壁、巨礫和碎石堆都已被風化成冷灰色,但只要看看最新成形的或水下的岩石,就能發現紅色的亮光。經過冬天的嚴霜相逼,雷里兩岸透出鮮亮的紅,四處可見被房子大小的石塊墜落割出的清晰切口。只要在裡面找找,就能發現這些石堆的其中一面刻有新鮮割痕或裂成亮紅色的碎片;附近的黑色巨石已經躺了很久很久,不過被落石撞擊削下的碎石依然是紅色。
……
陽光穿透稀薄的霧氣,賦予大山脆弱、鬼魅般的美麗;不過,一旦霧氣漸濃,走起來就和盲行一樣糟糕,這陰森的氣氛裡有種隱密的刺激感,如果人沒走丟也許能獲得充分的滿足。辨明方向需要清醒的頭腦,還要會用手中的地圖和指南針;即使團隊中有人因驚慌失措想走往錯誤的道路,自己也要保持鎮定。霧中行走考驗的不僅是個人的自律,還要求同行的人保持最佳互動狀態。
當雲霧化雨,又是另一番景緻。強勁的雨水和飄移的霧一樣外形動人,移動起來也具美感。然而也有一種不那麽美的雨,會讓空氣和地面全都濕透。陰沉的黑雨驟降,侵入身體髮膚和靈魂深處。雨水灌進脖頸,淌過手臂,滲進靴子。每一寸肌膚都濕答答,隨身攜帶的行李也比原來重了一倍。這時,眼前所見只剩一片令人心寒的荒涼。大山隨之變得恐怖起來。
……

包裹在空氣裡的風暴喚醒了隱藏的火焰——我們稱為「發光的火」的閃電,以及北極光。在這些不可思議的光線下,山脈顯得更加遙遠。它們在黑暗中向後退去,在沒有星星和月亮的夜裡,你依然可以看到這些山。天空不會一片漆黑,在最陰鬱的夜裡,它也比大地明亮得多,就算是最高的山,在浩瀚夜空下也會顯得低矮。只有閃電的亮光能縮短它們之間的距離,而且只有短短一瞬。
在黑暗中,人可以在大地上觸碰到火。用趾甲撞擊石塊,腳邊會火花亂舞。如果擋住水底那些黑色軟泥,還能發現偶爾迸濺出來的微弱磷光。
奇怪的是,在黑暗中行走能讓人獲得老地方的新知識。有一個夜空陰沉,看不見月亮的星期,趕上戰時停電時刻,我每晚步行穿過從懷特維爾 (Whitewell) 到上塔洛克格魯夫 (Upper Tullochgrue) 的沼澤地去聽新聞廣播。雖然我帶著火把,卻只在沒找到通往塔洛克格魯夫的方向時用過一次。兩棵挺拔的松樹就是我的路標,不管夜有多黑,天空總是比樹木更加明亮。小徑穿過一片黑壓壓的石楠,明顯比兩邊顏色更暗;石頭,以及被踏平的土地兩側的一叢叢石楠,在黑暗中默默生長。我第一次發現原來這條路對我來說如此陌生。我曾無數次沿它前行,然而此刻當我放任雙腳代替雙眼領我前進,卻根本不知道哪裡會出現顛簸和坑洞,哪裡會出現涓涓水流,也不清楚這條路會在哪裡爬升,在哪裡下降。我的記憶竟有這麽多都儲存在眼裡,而存在腳尖的卻如此匱乏,這真讓人驚訝,我在黑暗中本來毫不笨拙,行走自如,如今卻在這裡跌跌撞撞,只因地上隆起了石塊。我現在終於明白,要成為一個盲人也需要不停練習。
當我抵達黑暗沼地的最高點,周圍的世界似乎消失了,彷彿我已來到世界邊緣,只需跨出一步,就走入另一個空間。
……


睡眠

我已經對我的山做了探索——它的氣候、空氣與光、潺潺溪流、幽深山谷、山巔冰斗、花鳥走獸、雪以及遼闊的幅員。年復一年,我對它們的了解日益加深。但要說出山的全部真相,就必須也算上參與其中的我。我一直是自己探索事物的工具,而如何管理自己這個工具也需要長久的學習。各項感官都有賴於訓練與規範:如何用眼去看、用耳去聽,如何訓練身體協調移動。我教給身體許多技能,以此來探索山的性格,其中最要緊的能力便是沉默。
沒體驗過山中夜宿的人,算不上真正理解山。滑入夢鄉的過程中,大腦會趨於平靜,身體漸漸融化,只剩知覺尚在運轉。思緒、欲望、記憶一律停止,整個人就這麽沉浸在與有形世界的深入接觸中。
……
日間的睡眠也很不錯。日照最盛的時候大大方方躺在山間的陽光裡睡睡醒醒,補上一個清晨早起的回籠覺是生活中最惬意的奢侈享受之一。在山上入睡,醒來就能收穫美妙。從睡眠的空白裡回過神,在陡崖邊的隘谷睜開眼,由於忘了自己身處何方,不禁有些迷茫;在這個時候,你會重新找回平日難以體會的原始驚奇感受。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普遍經驗 (跟我平時的睡眠相比自然是不尋常的),但假如是在戶外入睡,也許是因為比平常的睡眠更深沉,我在醒來時總是處於完全放空的狀態。雖然用不了多久又會重新意識到自己的位置,但在那個乍醒的時刻,熟悉的地方會突然煥發出新的容貌,彷彿我從未見過一樣。
這樣的睡眠可能只會持續幾分鐘,但即便只有一分鐘,也足以解開記憶的鎖。我有一個天馬行空的猜想:也許山裡的某位幽靈或化身意圖吸走我的意識,好讓我能在放下一切的空白狀態下見到最真實的山,而這種赤裸裸的恐懼在其他條件下難以企及。我不會把感覺歸因於山,但我確實不曾在其他時刻有過如此沉入生命的體驗。這一刻,自我徹底釋放。正因可遇不可求,這種經歷愈發顯得彌足珍貴。
凌晨四點出發,就能享受好幾個小時這樣的靜謐時光,甚至還能有機會在山頂入睡。身體隨著登山的節奏靈活運轉,在進食後的悠閒裡得到放鬆。你會感到無比寧靜,像石頭一樣深深沉入靜止狀態。腳下的土壤不再是大地的一部分。睡意在此刻降臨也毫不奇怪,它的到來就和日升日落一般自然。過了一會兒你睜開眼,不再像一塊石頭,不再與大地融為一體;目光牽引著你感知身邊的一切,直到醒來以前你都是它的一部分。你曾身處其中,而如今已經過去。
不過,我也曾經在不可能選擇入睡的地方睡著過。當時我們在布萊里亞赫山,地平線蒙上一層薄霧,平淡的景色毫無生機、趣味寡淡。因此我們就在山頂的另一邊趴著,盡最大的勇氣靠近邊緣,身體牢牢貼近地面,朝下望向布若翰冰斗 (Coire Brochain) 河水滿溢,瀑布的喧嘩聲隨處可聞。我們看著飛流直下的瀑布一路傾瀉,砸落在岩石上。在還低於我們的山谷谷底,鹿群正在覓食,像是一個個緩慢移動的斑點。我們就這麽看著牠們走來走去。隨後太陽露臉,灑下暖洋洋的光,眼前的動作和聲音變得令人昏昏欲睡。再然後,我猛地醒來,發現自己正望著一堵深色石牆,山底深得令人難以置信。我估計,從山頂到河床恐怕有兩千英尺的距離,到山腰那片鹿群覓食的窪地大概不超過一千英尺;但在睜開眼的那「驚魂一瞥」間,所有的思考和記憶都尚未回歸,只剩純粹的感覺,於是眼前的陡降便顯得極度突然。我深呼一口氣,說:「原來是布若翰!」翻過身,從山邊緩緩後退,站了起來。回想就在剛才,我曾凝視深淵。


存在

或許,正是因為在山裡各種知覺純凈如初,不受任何固定模式影響,保留著自身最原始的模樣,所以身體得以思考。每一種經過強化、達到異常覺知的感受都是一種完美的體驗。這是我們早已失去的天真,只有在那樣的天真裡,我們才能每次都將某種知覺運用到極致,直到能體驗所有的存在方式。
我就這麽躺在高原上,身下的地殼是火焰的絕對核心,擠壓打磨著轟隆作響的火成岩;頭頂上方是一片藍天;在岩石之火與太陽之火中間,是碎石、水土、青苔、草地、花木、昆蟲、鳥獸、風、雨、雪組成的-整座山。慢慢地,我發現了進入的方式。假如還有別的感知方式,那我一定能知道更多。同一渠水、同一朵花裡有著細微而多元的特質,而各種感官能夠捕獲的細節各有不同;如果在了解這一點後,還以為多一種感知模式也無法體察更多,那就是無稽之談了。假如沒有味覺和嗅覺,我們怎能想像滋味和香氣?完全無法。萬物一定還有許多令人興奮的特質有待發現,只可惜我們缺乏了解它們的途徑。話雖如此,我們已經擁有的,是多麽豐富的一筆財富啊!每一次進山,我都會有新的收穫:眼睛會看到之前錯過的風景,或發現欣賞舊風景的新視角;耳朵和其他感官亦然。這是一項不斷充實的經歷,平凡的日子有其增益,偶爾還會出現不可預知、難以忘懷的時刻,彼時天地傾倒,眼前完全是新世界。這兒加一筆,那裡添一處,很多細節會短暫地成為完美的焦點,人們終於可以讀清一開始就已出現的那個單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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