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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盧梭到尼采-時間與幸福的人生兩難
2026/02/07 2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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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說尼采第十講,今天主題是由盧梭到尼采,他們都標榜原始與自然,都說文明污染了純真,破壞了純潔,毀滅了人性,盧梭在《論科學與藝術》論文的序言:

在公然攻擊人們今天所推崇事物的情況下,我能夠期待的,只有全面的詆毀。

他做到了,因為盧梭死後11年發生法國大革命,尼采也有希特勒做為忠實粉絲。盧梭及尼采的出發點非常類似,也同樣在後世造就大破壞,面對攪亂自然的人為或文明,盧梭提出了解決方案,但總不免沾染過多人工斧鑿而走樣;尼采幾乎沒有關於政治制度的創新擘劃,因為對尼采來說,任何角度的迎難而上,向命運宣戰,可稱之為掙扎或不服輸的美學,太入世的解決方案勢必因妥協而破壞美學原則,不屑談也不想談,所以尼采心中的美,很玄乎地高高在上,也導致了他與盧梭之間的差異,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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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的生靈有沒有永恆的幸福?

若由叔本華到盧梭再到尼采,有一個論述的中心,就是面對殘酷的時間,為什麼所有生靈在時間面前沒有例外,由開始到結束無從自由選擇,我們來了又走了,都說過程很重要,會不會是面對結果的自我安慰?哲學家又是怎麼想的呢?

尼采及盧梭有個共通點,就是終其一生的非主流及難相處,朋友不多,少數好友來來去去,忍耐這兩位不尋常個性比相知多。相比來說,盧梭比尼采更有女人緣,滿滿人生體驗,都是盧梭寫作素材,典型的先放縱再後悔的壞胚子,終生言行不一,死後出版的《懺悔錄》,毫不掩飾一生的醜陋行徑,《愛彌兒》探討兒童教育,自己生的5個孩子全部送育幼院,不教不養,或許就是不滿現狀,才更需要先享受人生,再藉由筆下文字痛眨現世,總有人可以如此文字成就自我,男人不壞女人不愛,我做不到,尼采還是比較可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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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主題,暫時的生靈到底有沒有永恆的幸福?尼采及盧梭都對時間的無情提出看似有力的解方,「看似」之意是坐而言總比起而行簡單的多,光看盧梭的放蕩人生,就很難認真看待他的文字,但盧梭的思想仍然穿越時空,成為經典。他的三個重要作品,依照年代先後分別是《論人類不平等的起源》、《社會契約論》及《一個孤獨漫步者的遐想》。在《論人類不平等的起源》的序言:

你對於現狀不滿的原因,肇因由此不幸開始,在可預見的未來將會出現更多的痛苦,或許將導致你希望能夠回到過去的時光,這種感覺必然讓你讚揚最早的祖先及批評同時代的人,也是對不幸生於在你之後的人的恐嚇。

放大來看,對現狀不滿是人類文明前進的動力;微觀而言,也是每一個個人對於未來不可知的恐懼,畢竟小人物無所選擇,我們經常懷念過往,認為可以簡單駕御,那是因為我們站在時代末端,身經百戰後地回首當年,即便當時的你我也是戰戰競競,同樣感慨現在回首前塵,如此循環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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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由80286開始用電腦,跟著風潮走了30多年,一開始當記者,用電腦寫稿,出版電腦書籍超過50本,物件導向、多執行緒開發、關聯式資料庫、各種程式開發等本領,一一上身,面對雲端及AI,所有武器全部繳械,一切都是大公司的把戲,不新創不揚棄現在就沒有未來,但有如此多的選擇可以留在現在,4G早已夠用,為何需要5G?進步的背後,更多的是為改變而改變的刻意,那句科技始終來自人性,連口號都不如,根本是麻醉現代人,最無恥的廣告用語。印象深刻的是有個主持人訪問伊隆馬斯克如何建議年輕人在AI時代何以自處,這位立志引領未來的大富豪開始支支吾吾,當然他不用擔心,因為有錢都行。怕輸成為時代主題,怕下一代輸不起更是所有科技發明的真正意含,我們為什麼要恐嚇下一代?誰在允許大到不能倒的公司勒索我們的未來?

盧梭的問題當然沒有我的複雜,他在18世紀初發出巨吼,文明是進步的成果嗎?他在《論人類不平等的起源》探討原始人到底啥樣子?可以想像那是私有制之前,每天以一己之力滿足口腹之欲,有這頓想不到下頓,晚上快樂做人的時代,壽命不長,30歲即可,整日汲汲營營,忙得沒有閒暇停下來想:我在忙什麼?我有高血壓或三高?就是不須思考,每天都很幸福的動物。

尼采在《不合時宜的思考》第二篇文章〈論歷史學對生存的利弊〉:

如果一種新幸福的追求,是將人留在生活中,迫使其生活的東西,那麼也許就沒有哲學家像犬儒主義者般追求低等生活了;因為動物的幸福如同完美的犬儒主義者,是犬儒主義的模式或許有道理的活生生的證明。最小的幸福只要不間斷存在,持續領受幸福,就不用比較,它就是瞬間發生,突然來到的純粹,可是在最小的幸福及最大的幸福之間,有什麼方法感覺平等呢?就是遺忘的能力。或更有學問的說法是:在一定期限中非歷史地感受能力。

犬儒主義是古希臘哲學的流派之一,如同犬儒兩個字,像狗一樣的生活,不追求世俗一切,傳說亞歷山大帝東征途中去拜訪第歐根尼,問要啥賞賜,只回別擋住我的太陽,這是高尚的犬儒,因為不求;在路邊討飯,不論是何裝束,求得心安理得,也是犬儒,終究來說,犬儒就是不懼世俗眼光,才能做到真正像狗一樣的生活,有吃有睡即可。

尼采在這段表達的意思是人類之所以無法擁有恆久遠的幸福,因為失去遺忘的能力,好還要更好,多再要更多,巨人的肩膀既是前進的跳板,也是無魘索求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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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尼采及盧梭的說法很容易被簡單地視為「退回自然」,尼采在《偶像的黃昏》第48節:

我也談論「退回自然」,但不是倒退,而是一種上昇-上昇到崇高、自由,用比喻來表達,如拿破崙的一生就是「退回自然」。可是盧梭做為第一個現代人,是集理想主義及惡棍於一身的人,他需要道德的尊嚴,以忍受自己的觀點,又由於無節制的虛榮心及自卑感而憂傷,再問一遍,盧梭想退回何處?

盧梭當然無法反駁尼采,不過尼采在此將第一個現代人封給盧梭,又將看似退回實則上昇的典範頒給拿破崙,尼采終生崇拜英雄,他欣賞的美學,就是意志與能力超越正常人的真正超人,或是可以引領時代的巨人。綜合來說,就是在一片濁世中,以超脫世俗的眼光堅持自我要求,在卑微塵世中以高貴原則行一切自然,前者可以是每一位歷史強人,他們都以不可想像的毅力及魅力,引領時代,包括拿破崙、蔣中正、毛澤東,後者可以是每個人生可能遇到不得已,威武不能屈的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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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恆回歸及生而不自由

盧梭對於時間的感慨就只是感慨,尤其在生命最後數年寫的《一個孤獨漫步者的遐想》中,以一個社會棄兒的角度,進入最舒適的自我狐獨狀態,每天散步逗小孩,代價是走過生而不自由的人生闖蕩之路,言論太過超越時代而被禁或被通緝,躲藏的苦難,更加打磨思想與文字。

相對來說,尼采的永恆回歸也產生於狐獨,就是尼采一個人在瑞士東南部恩加丁森林裡,沒有靈光閃現,更不是上帝的親吻,走著走著,原來我就是我,驀然回首,時間就像身後空間無限地延伸,是否有另一個我自己,同樣坐在某石頭邊,燒著腦袋想著相同問題,到了《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因為你的寵物知道得很清楚,哦,查拉圖斯特拉,你是什麼人,而且必當做什麼人:瞧,你是永遠回歸的教師——,如今,這就是你的命運!

瞧,我們知道你教的是什麼:一切事物永遠回歸,我們也包括在內,我們已存在過無數次了,一切事物也跟我們一起存在過。

你教導說,有一種轉生的偉大之年,一種偉大之年的巨怪:它必像沙漏一樣永遠重新翻轉過來,以便重新漏下和漏完:——

——因此,這些年份,事無巨細,全都是相同的,因此我們自己在這種偉大之年里,事無巨細,也總是相同的。

我將永遠回到這同樣的、同一個人生,不管是在最大的或是最小的方面,讓我再宣講一切事物之永遠回歸。

——讓我再宣講大地和世人的偉大的正午,讓我再對世人告知超人的訊息。我說我該說的話,也因我的話而心碎:我的永遠的命運要我如此——做一個宣告者而滅亡!

現在,走向沒落者為自己祝福的時刻到了。如此——查拉圖斯特拉的沒落告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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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名為「康復者」,是查拉圖斯特拉病了七天後醒來與寵物的對話,對話內容就是尼采對於永恆回歸的闡釋,尼采為什麼會認為所有事情都是「事無巨細,都是相同的」?

米蘭昆德拉在《生命不可承受之輕》開頭就引用永恆回歸,並以法國大革命為例,他說若法國大革命無休止地重演,就不會重要到讓歷史學家重視,這是單一事件。若戴上上帝的眼鏡,抓起歷史潮流細看,會看到許多IF及THEN,為什麼?因為一切曾經發生、正在發生與未來將要發生的事,都會在宇宙的恆久運行中反覆循環,前因後果必定相伴相隨。微觀來說,所有歷史事件都是唯一的,唯其唯一,法國大革命做為重大歷史事件才具有研究價值,㫃放大來看,300年來,革命發生在許多地方,如美國獨立、辛亥革命等,每一場革命事出必有因,那個因綜合來看,不外政治腐敗、民不聊生、階級剝削等,結果都是經由革命導致社會重建。

所以歷史沒有規律,但總有脈絡之下展現的不斷重複;古今中外歷史都是文明發展到一定高度,被野蠻或不可控因素催毀,再從頭來一遍,一切的合理與位置,總是會在人類忘記教訓後,來一場腥風血雨,讓當代人好好的痛過。巴菲特的老師葛拉漢曾說經濟好壞總是循環的,大約七或八年一次,如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2000年達康泡沫、2008年次貸危機、2020年新冠肺炎,當然不是剛好七或八年,因為人們把經濟怪獸遊戲玩到極端,時不時危機總以不同面貌降臨,病症卻總是定期發作,給予各種藥方總有後遺症,愈醫愈壞,偏偏人類就是不長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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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采說的永恆回歸就是這個意思,各種元素的交互,隨著時間在走,持續不斷地產生火花,只不過在微觀之下,受限於經驗及眼光,不自覺地隨波逐流,歷史就是這麼經意又不經意地回歸及重複,這個歷史可以是人類文明史,也可以是你我小人物的人生之路,但發生愈多次的確可能愈「輕」,初戀為什麼最有感,因為它是唯一最早的付出,若被掏空了,2.0以後就不會那麼重而有感,續集電影為什麼總不如第一集好看,因為第一集的新鮮感最為震撼,第二集以後大多只是老調重彈。

所以永恆輪迴或回歸又譯成永「劫」回歸,「劫」有不得已、被動的意思,被永恆打劫,被萬世不變的真理所框住,人類的渺小於此盡顯。不是所有事件原封不動地重複,而是看不見的脈絡、原理、內在、本質,主導著不得不跟著時間向前走的任何你我參與的事件。

契約論及貴族政治

盧梭最大遣產是《社會契約論》,尼采在政治上沒有創新,至少沒有像永恆回歸、權力意志等,足以傳之後世的經典,但他贊成貴族政治,甚至是強人政治,因為政治既然是醜陋的必需品,站在頂峰的統治者就必須是前5%的精英,一個常聽到的例子,就是孫運璿當年勸留學生回國進入公部門,是為了避免未來被平庸之輩所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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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梭在《社會契約論》第六章說:

找到一種聯合的方式,以全部的共同力量捍衛和保護每個參與其中的聯合者的人身和物品,使每個人和其他所有人結合起來,但卻只服從他自己,並像以前一樣自由。這是社會契約所要解決的基本問題。

所以社會契約論的目的非常入世,但有了約定,就不可能如上述的「像以前一樣自由」,因為這裡犠牲一點,那裡刮除一些,彼此妥協就沒有原始的自由。如果政治注定讓我們遠離原始狀態的自由,那麼所有政治實驗都是失敗的,人類歷史多數政治,帶給底層的不是幸福,是更多的奴役與不幸,這也是尼采抗拒這一切的原因,因為尼采崇尚「生成的無辜」,若一切的產生均沒有來由,我們又在求什麼呢?又為何生而背負長大懂事的責任呢?

我要用尼采的話反駁他,就是人生註定悲劇,不能像叔本華用熄滅意志的方式舉雙手投降,不經痛苦就枉來世上一遭,因為痛苦才是養份,在《快樂的科學》的序中:

我們必須持續地從自己的痛苦中分娩出自己的思想,像母親般地給予一切,我們從自己的鮮血、心靈、樂趣、激情、苦難、良心、命運中獲得的一切,生命對我們來說就是所有,此外我們不能做什麼了,至於疾病,它對於我們來說究竟是不是必不可少的?唯有大痛苦才是精神的最終解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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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看過看懂布萊德彼特主演的《鬥陣俱樂部》,就能體會為何痛苦之於人生的必要性,我也曾自我虐待,重裝走山路,讓身體每一吋都動起來,痛及累到極點,清理體內穢物後,再大口吃喝,是自虐式的強迫新陳代謝。所有自然與人工成品,生而在世就是來操累及經歷磨損,最終歸於塵土。《鬥陣俱樂部》主角的名言是「我不想一道疤都沒有就死,以及厭倦了只看那些專業的拳擊,想更多地瞭解自己,甚至自我毀滅。」

認識痛苦,不避艱險,甚至主動找痛,都是面對人生悲劇的積極作為,不論個人或一代一代哲學家思考、強人亟欲推動時代向前走等各種作為,就是尼采說的強力意志。

尼采站在十九世紀末,回看啟蒙時代以來的變化,他認為法國大革命太過於干預自然,他在《人生的,太人性》第463節說:

有一些政治幻想者和社會幻想者,他們熱烈地、雄辯地要求顛覆所有秩序,堅信最美好的人類的最自豪的殿堂然後會幾乎自動矗立起來。在這些危險的夢中,仍然回響著盧梭的迷信,這迷信所相信的是人性中的一種原始的、奇跡般的然而似乎被埋沒的善,並把那種埋沒的責任歸於社會、國家、教育體制中的各種文化機構。可惜我們從歷史經驗知道,每一個這樣的顛覆總是讓最瘋狂的能量作為早就被埋沒的遠古時代的可怕和無度重新復活過來,因而一場顛覆大概可以是一種變衰弱的人類中的力量源泉,但絕不是一個秩序維護者、一個建築師、一個藝術家、一個人性的完成者。

什麼是盧梭的迷信?就是盧梭相信的人性本善,在自然狀態下的善,是最最純潔無瑕的,現代人只是暫時失去本真,只要經過適當教育,就可以重拾被文明遺棄,久違未見的善,這是多麼天真又一派浪漫的期望,尼采認為不可能。可是明知不可為才更要為之,哪怕做不到100分,前進一分亦可更加接近目標,尼采提倡的積極虛無主義不也如此?哲學家不免也犯了結果論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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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采在政治上贊同貴族制,欣賞如拿破崙般的強人,因為歷史強人就是他在《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念茲在茲,經由查拉圖斯特拉之口教化你我一干末等人,你們要學習及看齊的超人,什麼是尼采心目中的超人?《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第二部的「處世之道」說:

你們這些智者和有識之士,你們會逃避智慧之烈日,而超人卻愛在烈日之下進行赤身裸體的日光浴!我的眼睛所碰到的至高的人啊!我對你們的懷疑和竊笑就是:我猜你們會把我的超人稱為魔鬼!啊,我對這些至高的人和至善的人感到厭倦了:我要從他們的「高處」離開,超出他們之上,超出他們之外,一直抵達到超人。我看到這些至善者的裸體,不由感到戰慄:這時我就生出飛向遙遠的未來的翅膀。飛向比任何夢想家所曾夢想過的更遠的未來,甚至更南的南方:飛向神道們以一切衣著為恥的地方。

可見尼采對於人間俗世如何地厭惡,如何地恨鐵不成鋼,因為世間就是末等人太多,選舉時永遠是最聳動的話題吸引多數人,結果就是劣幣驅逐良幣,因為良幣都被大家藏起來了,就是不投票了。尼采不喜歡市井氣息太重的一切,他會認為不夠美,什麼是尼采心目中的「美」?通俗說法就是積極而不過度熱情,自認永遠不足地向上追求。

但有比較才有傷害,亦如同幸福不可能恆久,有高低起伏才能深有所感,若人人都是超人,就不可能有尼采想要的超人,人間本來就俗不可耐,每個人都要先做自己的超人,日起有功,日有所進,至於真正的超人或強人,在平庸盛世的今天,幾乎必須絕跡,因為強人只能生於亂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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