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從台灣回來，日子應該回復原有的軌道。可是，無法。

隱伏的變動，過了轉折點，新的旅程逐漸顯現。

當主耶穌以多年前給予我的名字呼喚我，要我從習於安身的隱匿處出來時，我驚詫，也膽怯。

眼前，一片無際原野展開。身後，是我習慣躲藏的小角落。

出來！冬天已經過去了，你藏居的日子也是如此。

“Leave your seclusion, come out into the open! ”主耶穌透過經文這麼說道。

我應該載欣載舞的奔入那春回的大地，可是，身後，那寧靜、幽暗、熟悉的小居所，何等安全，沒有驚擾。

我了解，為何被囚的人，出獄之後，可能會再犯錯，而被送回囚房。也許外面的天地讓他已無所適從，監獄，雖然沒有自由，卻是他能掌握的空間。

多年來，我已經安於那個小空間。偶爾，欣羨那飛揚高空的老鷹，可是，我已習於地上有限的踱步。

但是，主的話語沒有妥協：“Arise! And come away with me!”

那是個命令，也是邀請。我不能推卻。

Into the open field! 固然可以奔馳，跳躍，可是也意味著無遮蔽，無習慣的軌道可循。

無法掌控的未知，總是令人驚懼不安。我的信心足夠嗎？

然後，我想起前一年這個時候，那段時日又是怎麼度過的？

於是知道，這個旅程，早在去年，或是更早，就應該開始了。

(一)

也許跡兆早就有﹐只是我靈裡沒有及時覺察﹔也許是突如其來的﹐因為這情況可以隨時發生。

總之﹐在去年一月底一場嚴重感冒之後﹐我的靈魂好像被置換了。

記得在發燒不適的那幾個夜晚﹐我睡不好﹐腦海裡一直若隱若現的漂浮著“傳道書”不斷重複的那句話﹕虛空的虛空﹐一切都是虛空。。。

而在身體痊癒之後﹐我的思維和心緒卻有了急劇的轉變。

我一向熟悉的神似乎不見了﹔或是說﹐我好像成了一個無信仰的人。

閱讀身體不適的前一天所寫的靈修劄記﹐好像在讀一個陌生人的手稿。

睇看我過去部落格上的文字﹐難以置信那是出於自己的思維。

啟閱聖經﹐那些以前可以與之互動的經文﹐忽然變得那麼乾澀﹐成了難解的天書。

過去仿彿駕輕就熟的服事﹐例如聆聽輔導﹐突然成了自己極為厭煩的。

我自以為是誰﹖憑什麼我的解析和勸解就是合宜﹐而能幫助人脫離迷障﹐看清方向﹖

無法理解為何轉瞬之間﹐自己成了一個對基督信仰陌生且漠然的人﹖

雖然沒有間斷禮拜天的崇拜﹐可是每一次參加﹐整個過程﹐覺得自己好似一個置身度外的旁觀者﹐那些詩歌、講道只是一堆溜過耳邊的無意義聲音。

身旁的親人﹑朋友們當然更難明白我的情況。

我的小兒子那時已完成醫學院的申請﹐也有了入學通知。他白天忙著上班﹐也歡喜的等候新階段的訓練﹐沒有留意我心態的變化。

我的先生從不會與我討論心靈的問題。我雖然對他略提我的狀況﹐他只是不置可否﹐輕描淡寫丟下一句讓我哭笑不得的話﹕你要多倚靠神。

我諒解他的無法知道，卻傷心他連探索，要了解的意願都沒有。

教會的禱告同伴瑪格聽了我的敘述之後﹐問﹕你是否進入心靈的黑夜﹖

是不是呢﹖再次進入靈魂的黑夜﹖可是以往未曾到這樣痲痺木然的景況﹐似乎與神全失去關聯。

或是說﹐對我而言﹐祂不存在﹗因為我發現自己也無法啟口禱告。

另一個禱告同伴莎莉寄來一張問候的卡片﹐上面寫滿「耶穌是真神」﹐「耶穌復活了」﹐「耶穌愛你」。

莎莉患類風濕關節炎﹐手的活動很受限﹐握筆很辛苦。

我感受她努力的關懷﹐只是那些字句在我看來﹐忽然好像成了讀不懂的語文﹐不明其意。

一個在靈恩教會成長的朋友單刀直入的問﹕「你近來碰了什麼不潔淨的東西嗎﹖或是碰觸不潔淨的人﹖身體軟弱時﹐是很容易受到不好之物的襲擊的﹗」

說著﹐她談起有次去馬來西亞參加一個聚會﹐買了一塊玉飾﹐佩戴之後就不斷碰到一些小災噩﹔直到她把那個飾物扔了﹐麻煩才了。看起來她好像要為我驅邪趕鬼了。

還有一個不定時會一起禱告的朋友也嘗試要診斷我。因為我致電告訴她﹐短時期內不想與她見面禱告。

於是她問﹕「你是不是患了憂鬱症﹖」「沒有﹗我胃口很好﹐也沒有失眠現象﹐或是無端想哭。白天的精力也不錯﹗」

她沒聽進我的回答。自顧自的說起她過去有憂鬱症的情況﹐說起生活中曾發生的一件又一件不順心的事件。

我耐心﹐或是說﹐我無力去阻擋的﹐讓她滔滔下去。

「總之﹐我的結論是﹐這些事情都會讓我們誤解神﹐與祂隔離﹔可是神還是很信實﹐還是在做工。你只要繼續信靠﹐不要放棄。」不絕如縷的說了一個多小時後她總算來了這麼一句。

問題是﹐我沒有「主動」要與神隔離﹐或是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讓我誤解祂什麼。

與其說我遠離神﹐不如說祂離我而遠去。

如果是那樣﹐首先浮現的一個念頭是﹕我是否是主耶穌比喻講的﹐是那不結果子的枝子﹐以致被從主幹上砍下來﹐丟在一旁﹐任其枯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