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複」與「覆」的異同(十八)

五、小篆以前的「復」、「複」與「覆」三字的出現頻率：

    寫至小篆以前的「復」、「複」與「覆」三字，總覺得「複」字出現的頻率比「覆」字少，與現代情況很不一樣。

    據1997A.D.《國語辭典簡編本編輯資料字詞頻統計報告》：文字總頻次1982882次，「復」字字頻序703，出現652次，頻率萬分之3.288；「複」字字頻序1221，出現273次，頻率萬分之1.377；「覆」字字頻序1269，出現248次，頻率萬分之1.251；但是總覺得「複」字在經歷小篆的典籍中好像「複」字很少出現。為證明其實際情況，只好選經歷小篆典籍中的兩部詩詞《詩經》與《楚辭》及兩部文章《論語》與《孟子》作統計，看看這三個字出現的頻率是多少。這四本書的總字數據網上梓材先生說是：《詩經》有39234字、《楚辭》約34000字、《論語》有11750字、《孟子》有34685字，總字數約12萬字。

1﹒《詩經》裡的「復」字

    《詩經》是我國最早的詩歌總集，305首詩反映了周代社會生活的面貌。約四萬字裡「復」字出現13次，「複」字出現0次。

    「復」字第1次至第3次出現在《衛風．氓》的第二章。其詩作：「乘彼垝垣、以望復關」、「不見復關、泣涕漣漣」、「既見復關、載笑載言」；我們在第(九)篇「小篆的『復』字」裡已經說過了，這三個「復關」都是「漫漫的來時路」，「復關」的「復」從本義「往來」引申為「舊有的、原有的」。

    「復」字第4次出現在《豳風．九罭》的第三章。其詩作：「九罭之魚，鱒魴；我覯之子，袞衣繡裳。鴻飛遵渚，公歸無所；於女信處。鴻飛遵陸，公歸不復；於女信宿。

是以有袞衣兮，無以我公歸兮，無使我心悲兮。」「九罭」是「捕魚用的細網」；「鱒」是「體長二尺餘的魚」；「魴」是「鯉科草食性魚，長達60公分重4公斤」，「鱒、魴」都是「形體不小的淡水魚」；「覯」是「遇見」；「子」是「對男子的美稱」；「袞衣」是「龍衣」；「繡裳」是「有花紋的下裳」，「袞衣繡裳」是「畫有卷龍的上衣和繡有花紋的下裳」；「鴻飛」是「鴻鳥飛翔」，「鴻」是「大雁」；「遵渚」是「順著小洲」；「公歸」是「您要回歸」；「無所」是「我不知道的地方」，「公歸無所」是「您要回到我不知道的地方去」；「於女」的「於」是「句首語氣詞，無義」，「女」是「汝」的假借，「於女」就是「你、您」；「信處」是「我們共同生活兩個晚上」；「遵陸」是「沿着陸路、陸地」；「不復」是「不再返回」；「信宿」是「連宿兩夜」；「是以」是「所以」；「有袞衣」是「保有龍衣，藏起龍衣」；「無以」是「沒有辦法」；「我公」的「公」是「敬稱，您」，「我公」是「我的好人您」；「無使我」是「不要讓我」；「心悲」是「心中悲傷」。〈詩序〉說：「九罭，美周公也。周大夫刺朝廷之不知也。」朱熹的《詩集傳》也說：「此亦周公居東之時，東人喜得見之。」但是就字面而言，是很美麗、很生動的感情愛悅之詩；其字面意思是：「手拿九罭之網去打魚，撈起卻有大大的鱒魚和魴魚；今天真是好運氣，遇到的人穿著有花紋的下裳配龍衣。大雁順著小洲飛，飛往何處不可知；您就屈尊過兩夜，讓我們從容處一處。大雁沿著陸地跑，回頭恐怕找不到；您就屈尊住兩夜，在我家裡睡一覺。就把龍衣偷藏起，好人您別這樣就分離；要是讓你這樣走，教我心中多傷悲。」「公歸不復」的「不復」是「不再回來」，「復」是本義「回來」的意思。

    「復」字第5次至第7次出現在《小雅．黃鳥》的第一章、第二章和第三章。其詩作：「黃鳥黃鳥，無集於榖，無啄我粟；此邦之人，不我肯穀；言旋言歸，復我邦族。

黃鳥黃鳥，無集於桑，無啄我粱；此邦之人，不可與明；言旋言歸，復我諸兄。黃鳥黃鳥，無集於栩，無啄我黍；此邦之人，不可與處；言旋言歸，復我諸父。」「榖」音ㄍㄨˇgǔ，是「構樹，又稱楮」，與「穀物」的「穀」有从木和从禾的不同；「穀」是「百穀之總名」，其引申義有「俸祿、養育、生存、親善、小孩」等，在這裡是「親善、友好」的意思；「不我肯穀」是「不肯穀我」的倒裝句，「不願意親善友好的對待我」的意思；「言旋言歸」的「言」是「語助詞，無義」，「旋」是「回歸」，「歸」是「返回」，「言旋言歸」是「回歸吧！回家去吧！」；「復」是「返回，回去」；「邦族」是「邦國家族，也就是故鄉」；「桑」是「桑樹」；「與明」的「明」是「盟」的假借字，「與明」是「結為盟友」之意，在這裡是「互相信賴的交往」；「復我諸兄」是「回到兄弟的身邊」；「栩」是「柞樹」；「與處」是「相處，彼此建立友誼」；「諸父」是「伯父與叔父」。整首詩的意思是：「黃鳥呀黃鳥，不要躲在楮樹上，不准偷吃我的好米糧；這個地方的人們，不肯親善來商量；還是快快回去吧！返回我那親愛的故鄉。黃鳥呀黃鳥，不要躲在桑樹上，不准偷吃我的紅高粱；這個地方的人們，信賴對他們沒法講；還是快快回去吧！返回我那兄弟的身旁。黃鳥呀黃鳥，不要躲在柞樹上，不准偷吃我的好黍棒；這個地方的人們，不可和睦相來往；還是快快回去吧！返回我那叔伯的身旁。」「復我邦族」、「復我諸兄」、「復我諸父」的「復」都是本義「返回」的意思。

   「復」字第8次至第9次出現在《小雅．我行其野》的第一章和第二章。其詩作：「爾不我畜、復我邦家」、「爾不我畜、言歸思復」；我們在第(十)篇「小篆的『復』字（續）」裡已經說過了，「復我邦家」的「復」是引申義「回歸」；「言歸思復」的「復」由「回歸、返回」轉作「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