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名字,叫做憂傷。
因為它,從來都不哭泣。
在傘店裡的一隅,有個房間,你隨時都可以進去。
心情不好的傘魂們總是在那門後消失,然後一臉清澈平靜的出來。
據說,那房裡和那裡頭的傘魂人兒都是純白的。一張素淨的小臉總是背著光,朝你踏來。
它從來不言語,當有訪客造臨時,它總是至房裡那莫名流動的銀白河流,為你沏上一杯透亮的「茶」,安靜的聽汝哭泣。
那「茶」的味道很特別,彷彿是飲盡一切紅塵人世的往事雲煙,甜蜜又泛酸的苦鹹滋味。
就像是眼淚。
事過境遷的傘魂們總是努力回憶,回憶那杯如夢似幻的茶和那人兒的臉,卻往往都只是一片若失的空白。
因為眼淚,總是空白的。
t
孟凜呆然看著這個連髮上也結了霜的人兒,混亂的腦袋試圖思考,思考自己到底如何是誤闖進人家房間。
今天一大早,那個該死的人型甜食填充包就推他去打掃這個有如異次元空間一般大小的傘店,可憐如他昏昏沉沉的掃呀掃,從一樓掃到了四樓,再從四樓滾到了地下室,途中還忍不住打個盹,差點沒摔斷脖子,然後、然後-…
然後他就到這裡來了。
到底是怎麼著?他望向那張背著光的小臉,卻像是忽然喪失語言能力。
一種疲倦,一種舒適的疲倦籠罩他全身,舒適的疲倦。
另外還有憂傷,淡薄清透的,憂傷。
孟凜愣愣的瞧著人兒。
但那人兒似乎並不感訝異地,引著青年坐下,然後為他沏上那杯「茶」。
但唇未就口,孟凜卻哭了,一顆又一顆凝著悲憫的淚珠沿著俊俏的臉頰滑下。
他抱緊純白的人兒,顫抖的哭泣。
那並不是理性的,他甚至不知道眼前究竟是何人,只是單純而本能的為它感覺到悲傷,如此而已。
當他的指探入人兒的髮間,撫去那冰冷寒霜的雪。
當他的淚落在人兒的纖肩,熱燙那慘白無感的肌。
好像很溫暖……。
人兒任由青年動作,茫然。
那眼淚並不是它吃慣的,人們自我的悲傷。
而是人們為了他人而憂傷的憂傷。
這樣強烈而陌生的情緒,瀰漫到人兒身上,讓人兒首次感覺到了憂傷。
諷刺麼?無數個世紀以來,它以憂傷為食,卻從不知道何謂憂傷。
但是,就為了它麼……?它有些遲鈍的,困惑而不解。它有什麼值得這青年悲傷的呢?素淨的小臉上蜿蜒起雪白的淚,靜靜的。
…-它哭了?
它歪了歪頭,思考。
-…但並不討厭。
青年的憂傷清透而甜美,帶著難以理解的同理,與領它來此憩息銀髮人兒的眼神相似,如水般。
這是憂傷的眼淚。
它輕輕探出雪白小手,摸了摸青年的髮。
……時候到了。
「這個給你。」好一陣子,憂傷才靜靜將那顆結成冰的雪白淚珠幻化成一條鍊子,掛在人的頸上。「請不要拿下。」
他得離開了,它竟然會有些低落。
……這就是落寞麼?
它貪看著青年溫柔如水的眼睛,幾乎貪婪地。
良久,它說:
「……我叫做憂傷,因為我,從來不哭泣。」它笑,背著光的小臉散發如許美麗的淡藍幽光,銀白的大門再次開啟───
「別忘了我。」輕輕一推,它凝望著青年的墜落。
"我叫做憂傷,因為我,從來不哭泣……。"
「孟凜、孟凜!」熟悉的甜媚嗓音由遠而近,在孟凜耳邊大聲咆哮。
「唔-…。」孟凜捂著額,沉重的睜開眼睛。
那是彌,非常火大的彌。
「死孟凜,我叫你打掃,你做啥在這裡睡大頭覺?」彌那雙淨泉眸子正噴著怒火,一張麗容鐵青著,擰著人的耳朵怒吼,深感自家員工拿翹。
「我、我哪有?!」被污賴的孟凜慌張的大叫,奇怪,那人呢?他左顧右盼著,懷疑自己只是做了一場夢。
夢嗎……?他有些悵然所失。
「咦?孟凜,你的脖子……。」察覺到彌的目光詫異的落在自己的胸前,孟凜低頭一探。果真有個美麗銀白、發出淡藍幽光的雪白墜子掛在自己的頸子上。
原來不是夢。孟凜不由自主的勾起唇痕。
「原來你到憂傷那一趟啦?」彌笑的有些促狹,目光卻流露出欣賞。這小子還真不簡單哪,連憂傷也被他撼動,還給了他那個……。
「……嗯。」他抓了抓頭。
彌瞇緊眼,淨泉眸子閃過邪惡光芒。
「即使如此,你還是一樣翹班了。」彌撇開頭,邁開大步,毫不留情的放出冷箭。「誰叫你荒廢工作去找憂傷玩的啊?合約再追加一年。」完全不合理的條約。
「欸!你怎麼可以這樣?這是對勞工不合理的待遇啊───!」孟凜的慘叫不絕於耳,迴盪在廣大的傘店之中-…。
憂傷從水鏡裡看見了那青年誇張的肢體動作,俊秀的小臉有著認命的幽怨,向來毫無表情的小臉忍不住揚起笑,背著光的細細低語若細碎雪霜般的灑於這空間。
那語似乎是這樣地:
我叫做憂傷,因為我,
從來只為你哭泣……。
------
某貓的廢言:
耶,傘店第十三章~ˇ(耶手勢,被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