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愛的小洛兒,當初在協約的時候不早就約定好了?別礙我手上的人、別擋我的道,我也就不管你們的那些『交易』。料想您是貴人多忘事,忘了是不?」彌艷笑著,媚惑的眸兒半瞇,卻掩不住那清冷窒人的鬼氣,纏繞在彌的身上像是地獄裡的寒冰。
被稱為小洛兒的年輕老者猛烈發顫,其他的似人者早已被那已是抑著的鬼氣衝擊的跪倒在地,只有年輕老者硬是佇立著強撐,他虛弱的擊杖。「強奪了我們的人又該怎說?吾等也不是忍氣吞聲之輩,若您自認是講道理的明白人,就快些把你的人帶走!」
彌冷下眼,原本抑下的鬼氣瞬間噴散了出來,廣大的廳堂瞬間變成一座冰窖,凍的刺骨。望著被衝擊到吐血的長老。彌艷麗嘴角揚著冰冷的弧度:「軟禁拷打“她”,用卑劣的手段把我那智商不足的小僕拐來這裡就算是好明白了?我聽你他媽的在放屁,要不是我事先『告知』你不準動“她”,“她”又還有幾分本事,今天躺在那裡的就是眞的會是“她”了。你真當我老到不管事、不中用了?」彌的雙眸射出寒光,勾唇:「行,我走,但我也要把我的人全部帶走!」
他一揚袖,紅的純粹的邪惡往年輕老者狂喜的撲來……。
他出生何處、父母是誰他全都不曉,他一出生眼睛就是睜開的。只記得一瞬而過的黑影,還有一片班斕的璀璨星空,和那些成打成堆的,想要吞吃他這個美味可口的人類,卻又被這籠罩他全身金黃色的光芒灼傷燃燒,而痛苦哀嚎的妖異們。過了不久這種光芒漸漸蛻變成他的髮和眼的顏色,直到他到了Doomsday以後,“她”才幫他把這種招搖的顏色用法術掩蓋掉。他在草叢裡既不覺得飢餓也不感覺疲憊,只是幾乎崩潰的恐懼。
各種的妖異散發著邪惡的氣味朝他自殺式的撲來,個個癲狂的眸裡都散發貪欲和瘋狂,滿地的鮮血和屍塊,當然也淋了他滿身。其中還包括一些妄想生命的死去人魂,張牙舞爪的想要他的身體───雖然下場也是跟妖異一樣。
那時他只是個天真的嬰孩,但這種非人的恐怖對他來說也太多太多,完全超乎一個正常人類所能承受的。
他尖銳的哭喊著、本能的恐懼著,即使把嗓子喊出血、再也無法發聲。他還是不斷不斷的落下眼淚,直到淚痕乾盡而繼血。他小小的身子沾滿髒污的鮮紅,閉上眼,卻無法隔絕妖異淒厲的慘叫。
然後她出現了。
揮舞著一把破空的木刀,斬殺了所有對他懷有惡意的妖異。她的眼即使在舞落妖異的首級也寧靜安定,彷彿是一座深的無法見底的深潭。清冷而強悍。
她抱起了他,清冷寧定的雙眼略顯溫和。秀麗的臉上沾著為他所染上的血花。笨拙的哄著,不哭不哭。卻真的讓已經哭啞嗓子的他不再落下血淚。
理所當然地,她成了他的養育者,即使他再沉默再自閉,她都養他、育他、護他。直到歷經了七年天天被妖異追殺的險惡生活,而她又被偷襲的妖異鰋龍毀掉了半邊臉、咬掉了一條左腿以後。她把他帶回了Doomsday,雖然她原本早已和Doomsday脫離的乾乾淨淨。
因為從來不說話的孟凜跪在地上,發出幾乎是哭泣般的沙啞稚嫩嗓音求她。說,就別管他了吧。
她第一次露出了淺笑,卻不說話,默默把他帶回了組織Doomsday。他那時什麼都不懂,直到很久很久以後,才明白她所做的,是多大的犧牲。
那時,他四歲。
每個Doomsday的成員都在他們背後竊語,像她那樣厲害的人物竟然被一個小鬼拖垮,還毀了自己的半邊臉、一條腿。
孟凜只是沉默著,因為他知道這種無知的惡意,和高級幹部們(也就是長老)之所以如此不友善的原因。他是知道的,關於他的身分,她很早就告訴了他。
因為她說,要活,就不能活在無知中。
但他非常堅持他是個人類,並且一直用著人類的身分活下去,就連那個遮掩的法術也是孟凜主動提出要求的。
因為,他是個人類。
她教導他所有的一切,盡她所能、授她所知,那樣子的默默,默默的強悍。
而她的名字亦沒有任何一刻不被他低語。
「梧桐。」他靜靜的說。
她坐在血泊之中,緩緩回過頭來,一張半完好、半破碎的臉蛋樸實無華,只是秀麗。她曾說,她從來不曾美麗過。然而他卻覺得這雙寧定的眸子,在眾多姣好濃艷的容貌中,一直是最美的。
她抬起一隻完好的眼,淡瞅了孟凜:「我沒有叫你過來。」她又吐了口血,手裡拿著那把跟她一樣樸素的木劍,染著似人者的血液。
女人早已自行砍斷了鎖著她的層層枷鎖,還有那些要命的管線,她鐵灰色的長髮被剪的參差不齊,一張半鬼半人的臉足以讓初次見面的人嚇暈,完好的臉蛋柔和、秀麗,稱不上最美,但很讓人安心。另外半張鬼魅似的臉皮猙獰扭曲,像是一條惡毒的蛇,蜿蜒在她的傷臉上。
但她的眼神是這樣的清冷、平和,寧定又莊嚴。
「梧桐,我來接妳了。」孟凜幾乎不成字句,眼裡滾著淚。
梧桐深深的望著他,蹣跚步向前。她已經無力再戰。早在數千年前的那場繆誤,她就已經失去了生命。花朵經過她的輕觸便立即枯萎,甜美濃郁的蜜糖在她的嘴裡如同含咬砂礫,愉快歌唱的鳥兒只要她距離個4呎便驚恐奔飛,她原本就是個沉靜不多話的女孩,到最後更是在臉上結出了漠然沉默的面具。她脫離了Doomsday,離開那些與她理念不合的似人者,一個人孤獨的活。雖然說,她已經不算是個活人了。
對於死亡,她並不害怕,事實上,她沒有一天不盼望它的來臨,她已經很累很累了。
但是這個怯怯抓著她衣擺的孩子啊…。
她黯了黯眼,忍不住彎起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嘴角。現在有人在等她回家、來接她回家……。
這是她必須守護的人。
梧桐伸出手將孟凜護在身下。
刀光一閃。
原來,血真的是這樣的紅……。
孟凜愣愣的想,擁住梧桐幾乎要被腰斬的嬌軀。他第一次覺得,梧桐的身子是這樣的嬌小、脆弱。
望著一息尚存的似人者發出惡毒的狂笑,他的理智斷線,傾斜了半個的黎明。
梧桐緊握著的木劍落地。
「啊───!!!」孟凜發出破碎的哀嘯,是那樣的淒厲狂悲。讓聞者忍不住拼命捂住耳朵,以免被遭遇粉碎靈魂的命運。
他自行粉碎了梧桐為他施下的最後一道防線。
他慟極的尖叫著,金色的長髮不停的蔓延又蔓延,撕裂了他所有眼前看得到的似人者。
他們都是罪人、是惡人,是殺了梧桐的毀滅者!全都該殺!都該殺掉!
他以極速的光速一路狂奔殘殺,懷裡護著人兒逐漸冷卻的殘軀。
他的眼前忽然湧現那些危險,卻可以和梧桐相守的單純日子,梧桐教他識字、讓他習劍、幫他剪髮……,還有那雙總是望著他就會略顯溫和的寧定眼睛。
都不見了,全都不見了。沒有了梧桐的世界,還留著著幹什麼?全都消失吧!
他的瞳孔變的赤金,在狂笑,雖然臉上同時蜿蜒著眼淚。
他像是一顆熾燙炙人的太陽急速燃盡,光芒亦發熾熱,直到把世界一起溶化毀滅為止。
「笨僕人,老是給我添麻煩。」一聲嬌慵的嗓音輕叱,嬌小的身影一晃,轉眼就來到了全身散發著熱力金光的孟凜身後,一雙纖臂緊緊箍著這連自己的命也不要了的傻孩子。
沁涼淋下。
無止盡的銀白水流混著有些透明的藍色,化為綿綿細雨,溫柔的吻在每一個人頰上。濕淋又濕淋,像是連心靈也被徹底洗滌的乾淨。
當然也淋上了,孟凜幾乎妖魔化、完全金銅的身體。
彌的身體變成有些透明的銀白,像是有無數條浮流在他身上蔓延、奔流,他摟著被雨水漸漸洗褪金黃的孟凜。彌輕輕的在他耳畔低語,帶著有些譏俏的惡意地。「笨蛋孟凜,梧桐這娘們還有得救呢,你急著靠啥夭?」
孟凜一顫,不敢置信的緩緩回過臉,大孩子般的清秀臉蛋滿溢著脆弱的狂喜。他低低問著:「真的嗎?是真的嗎?梧桐她真的會回來嗎?」
彌斂下惡意,深深的悲憫了。「會的,她會回來的。」他柔和的說,但或許不會像是以前那樣。
孟凜笑了,落下一滴耀眼金黃的眼淚。
那顆眼淚的重量,那樣的沉重。
盛滿了滿溢的歡欣,和不帶雜質的,透明哀傷。
孟凜暈了過去,在高空中急速下墬,一個飄忽的白色身影接住了他,那是C。他垂下眼,面無表情的看著,即使暈死過去也絕不鬆開的那雙,緊緊護著梧桐殘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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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貓的廢言:
"她"的謎底終於揭曉,梧桐啦XD。(被巴)
打這篇,心情滿溢到高漲,還哭了,用了很多很多的精力。(軟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