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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 木 〕







之一. 樹籽 /

這是多少年前的一顆種子
渺小而悠遠
可能是唐朝貞觀年間、
也可能是宋朝太平興國那時 ......





那日，妳和著兄弟姊妹入住毬果這套膠囊旅館
就在晌午，妳將自己留在房間打盹
忽然，一陣狂風領著暴雨無端闖入
不分青紅皂白就是翻箱倒櫃
就連妳那臥身的床榻也沒放過、即便人正背靠軟墊閉著眼
可粗魯的狂徒還是什麼都不顧，進門就是狂暴搗亂一切





之後，旅館做出反擊
暴徒在一場與樹梢警衛的猛烈拉扯之中
連累 ...
無辜的妳，重心竟從身上掉了下來
這不僅直接放倒腳跟
還讓妳從那層、位置高高且擁有無敵景觀的樓地板將身子交給地心引力
之後一個勁的跌落







之二. 落種 /

眼前是一場和醒睡有關的時間拔河
雖說知覺已然探頭，但眼皮依舊相互緊擁還不時打呼
直到妳從朦朧蹭起身，這才驚覺自己只剩一隻翅膀可以飛翔



張眼間妳看見、身子墜落彷彿掉入那種只能倚仗單邊施力的詭異平衡
但妳沒有慌亂，依舊幫著自己撐住這僅有的薄翼
殊不知
冷靜卻開始從那顆未知蛋裡孵出一隻奇蹟



世界開始旋轉
而妳的身子也如跳舞般自旋於空中
這情景，就連無感的空氣都心癢難耐地貼上幫忙
它以援助從下端搭出一座不斷鋪往地面的透明旋轉樓梯
這般貼心，把妳寵成一席身上疊滿肩膀的緩降布傘




一路飄飄轉轉卻不顯狼狽、也不需要依靠伸腳踩踏來蹬足下階
見此情狀風雨仍舊不準備干休
它們慣出一派強勢
見不得人好的心思、惡徒一路狂拉猛奔將妳身子不停地架遠，直到
雙腳佇上地面環顧，這時妳
忽然發現四周圍著滿滿巨人
他們不僅滿臉問號、還從眼睛拋出陌生牢牢將妳套住
而呆呆站著不知所措的，則是鏡子裡滿身濕漉還被虛驚填滿的那位自己 ...







之三. 地誓 /

妳從不熱衷游牧，因為耕種才是妳的強項
對於田畝妳沒有半點貪欲、關於開墾也僅取腳踏所及這點方寸
耕耘從來只行身下等圓進行犁鬆、
除非肚子再也裝不下更多日曆本，這才節制般地朝著旁邊多點外擴




說起左右妳其實更鍾情高深
所以妳讓自己朝那足夠豎起堅持的深處鑽去
從那裡矮下身子對星球發誓

妳的誓言極度簡單
只說：「今生依址，不走為心！」
結束後再由足腳蓋印作成標記！




此後
任憑日月遊說仍不向前伸腿
聽由風雨打濕更不閃身逃雨
只是這段誓言用在日常簡直難以通融
累得好動的鐘擺只得離家出走、時鐘被迫躺進土裡等待發芽...






之四. 牆角 /

年幼的妳渴望汲取營養好幫身子長高
可是只要抬首，便見身旁佇著滿滿刁橫又貪嘴的巨人
這些大個對矮子極端不友善
他們不僅食量大還喜歡獨佔食物
平常總愛用高高壯壯的身體將弱小擠到邊邊，讓他們永遠摸不著太陽供應的飯點



尤其日出之後
這群高碩身子總是迫不及待伸手朝天摘取陽光、
然後成片成片捲起朝著嘴巴塞去
狼吞虎嚥的結果，摘得藍天枝頭除了殘餘幾朵空洞雲花、基本什麼都不剩
這讓晴朗本該堆滿熾亮，可落地最後剩下的、卻是單薄到不能再薄的滿地影子



日日撿拾影子煮飯，讓妳能夠吞肚的也只剩那隱隱骨著光暈的黯淡
長期營養缺乏更讓胃口咕嚕咕嚕抓著肚皮朗誦、他朗誦一首素描飢餓的長詩
詩的開頭是餓、詩的結尾還是餓，中間多數仍然是餓，但會穿插幾句很餓很餓



為此妳只能一手托住一隻碗，讓自己卑微地禱著天尋求施捨
妳盼望樹梢間那一整片、密滿枝葉的高遙籃網能夠遺漏些許餅乾屑餬口
只是情況一直不見改善
這讓妳那長高長壯的願望只能被鎖入瘦弱的矮瓶子裡掙扎






之五. 長高 /

直到那位住在帳篷很少洗頭的鐵木真開始舉手成擊、放手撕漢
這個時期人間充滿震顫
而山林同樣迎來一場鋪天蓋地的風暴挑釁
關於危機，巨人從族裡尋求勇士
終於，幾位眼高於頂的大個決定代表部落出場應戰




下到競技場之後
巨人以車輪戰用脊樑的高聳強硬挺住風暴無情的衝撞
場面進行得昏天暗地，但對峙卻打得有來有回
原本勢均力敵的相持，卻不想就在轉眼巨人這頭竟然接連折腰
原來是討不著便宜的大風，此刻忽然轉頭吹翻場邊塞著缸裡那包、五斗米 ...




風暴過後滿目瘡痍
唯獨妳這身矮柔軟的個子輕易躲過風雨糾纏
少了巨人聯手佔天，樹梢當場破出一個大洞
這些日子沒能順利轉大人的妳，竟於此際迎來命運的重大轉折




因為這天開始，妳餐餐將有把費可以享用
也才多久時間，妳那猶如井噴的身子已將肩頭高過那群總愛嘲弄妳的矮巨
而這年、朱元璋正在皇覺寺出家，寺裡正為多出一顆臭頭而傷著腦筋 ..




平生，第一次嘗到睥睨滋味
繼續推長的身高已和眼前這群巨人相差無幾
但妳沒有因此滿足，更沒有選擇在此刻與大個子同流合汙
因為妳不想將自己停留於這點高度便急著進行資源分配
妳想繼續朝著遙遠的天空前進
、但這必須從每天的那位自己進行跨越




此刻樹梢那塊破洞還沒填滿
因為妳總是通融
若干陽光會從這裡流淌至幽暗森林的底部
在那裡，瑟縮著一群矮個苗草等待滋潤
雖然吳三桂眼前正因找不著陳圓圓而開錯院子大門
但這並不影響妳在天空這條道路上的徜徉
因為不走路的時候妳還讓自己加入冥想
妳讓自己想著如何參天、
讓自己想著如何迎風、
還讓自己想著如何把天地站得更久、
尤其那段誓言 ...


「今生依址，不走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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