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花妹

◎劉富士

有一陣子，大家看到豆花妹的第一句話就是：「喂，豆花妹今天吃豆花了沒？」

其實，在那之前，豆花妹並不叫作豆花妹。若要問說她可有什麼較為響亮固定的綽號，我看也沒有。平常見面時，大家要不叫她「小姐」、「丫頭」，要不「喂」來「喂」去的。反正，叫什麼只是一個代號罷了。

不過，豆花妹這個在當時響噹噹的名號，可不是隨隨便便叫好玩的。話說豆花妹平常就有一個不算好也不算壞的習慣：逛舊書攤。從好的方面來說，舊書攤基本上是一座大寶山。許多絕版的好書和遍尋不著的某某名家巨著都可以在舊書攤「突然」發現，而且，價格是出奇的便宜。從壞的方面來說，所謂的舊書就是人家看過用過之後基於某些理由賣給舊書商的書，當然，其中也不乏「賊仔貨」。這些舊書無疑是病毒蟲菌的溫床。我們怎麼曉得，這些舊書的書頁間是否藏有前任主人騷臭的口水、鼻涕和其他噁心的穢物。

好啦，離題囉！我可不是要對舊書攤作批評指教。我要說的是，豆花妹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下午去到那家老是充滿霉腐氣味的陰暗舊書攤，在經過幾個小時的翻揀並且吸入好幾公克灰塵之後，豆花妹終於找到前所未有的寶物：一本薄薄四十頁封面破破爛爛的《豆花秘笈》。豆花妹握緊這本秘笈去櫃檯付錢，並且當場打了三個象徵勝利的飽嗝。

《豆花秘笈》記載一百零八條吃豆花的益處、七十二道豆花料理、三十六種豆花製作法。豆花妹買到這本秘笈的當天晚上便徹夜未眠，忘情研讀這本可能充斥先人體味的秘笈。第二天，豆花妹勉強睜大黑圈籠罩的雙眼，站在浴室鏡前告訴自己：從今以後，我每天都要吃豆花。

豆花妹成了豆花的信徒。她騎著她那輛鏈條老是乾澀無光的老爺腳踏車，逛遍我們這個濱城城市大大小小的豆花店。豆花妹嚐盡各式各樣的豆花，並且將各家店的豆花特點及精妙之處記載在隨身攜帶的小筆記簿。

另一方面，豆花妹也不忘向我們宣揚吃豆花的微言大義。她利用各種與我們見面的場合，不厭其煩地解說關於豆花的種種。簡直比狂熱的宗教份子還狂熱。

不過，豆花妹的豆花宗教事業終究好景不常。那是在購得《豆花秘笈》的第三十八天之後，她因為吃了不潔的豆花而大拉特拉了三天肚子。大病初癒之後，豆花妹用堅定的口吻告訴我們：「我再也再也再也不要吃豆花了。」

那本《豆花秘笈》，據說又回到陰暗的舊書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