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站在我頭上

◎劉富士

「喂，你有看到站在我頭上的天使嗎？」說起話來口齒不清的小男生問那個剛好走過他身邊的綁兩條馬尾的小女生。他十分興奮，舌頭在嘴巴裡面不斷攪動並且發出滋滋聲響。這已經是他在這個上午第十三次問人這相同的問題。

兩條馬尾小女生停下腳步，抬頭看看小男生的頭頂。據小男生平時的說詞，他的頭髮一直都是由他的媽媽幫他修剪的。兩條馬尾小女生心想，哇，他的媽媽真是厲害，總是把他的頭髮修剪的如此好看。她暗暗向上天祈禱，希望上天也可以賜給她媽媽這麼厲害的剪頭髮功夫。

小女生忘情地注視著小男生好看的頭頂，甚至，在這個沒什麼風的上午，她還隱隱約約聞到一股來自小男生頭頂的好聞的洗髮精味道。她踮起腳跟，把鼻子湊近他的頭頂，小男生被她的動作嚇一跳，連忙後退一步，大聲問她：「喂，怎麼樣嘛，妳到底有沒有看到站在我頭上的天使？」小女生放下腳跟，搖搖頭，然後往鞦韆的方向走去。

小男生的興奮又添加幾分。他心裡想，果然，沒有人可以看到我頭上的天使，除了他自己。那麼，這個站在他頭上卻沒有讓他感覺到一點點重量和不愉快的天使就是他一個人專屬和獨享的守護天使囉。小男孩的臉頰笑得異常燦爛。

小男生是在早晨起床到浴室去刷牙時，從那面噴滿白色沫垢的大圓鏡裡面看見天使的。矮矮的長有兩根翅膀的可愛天使就站在他的頭上，向鏡子裡的他微笑揮手。當然啦，他也是挺有禮貌地趕緊露出他那兩顆自以為傲的大門牙，給鏡子裡的天使一個特大號的微笑。

吃早餐的時候，他問爸爸、媽媽、哥哥和姐姐：喂，你有看到站在我頭上的天使嗎？大家幾乎都用同樣的語氣告訴他：閉上嘴巴，趕快吃飯，上學要來不及了。

雖然，他覺得他的家人和他的朋友都看不到他頭上的天使，這未嘗也是一種遺憾。可是，如果天使不保持一些神秘，可能也不是一件好事。

吃過午飯之後，他和兩條馬尾小女生一起去盪鞦韆。

「喂，妳喜歡天使嗎？」他問小女生。

「喜歡啊！」小女生回答。

「那麼，我把我的守護天使暫時讓給妳，好嗎？」

「我才不要呢，」小女生說：「我才不喜歡讓人一天到晚站在我頭上，即使他是一個天使。」

小男生慢慢晃動鞦韆，累積了一整天的興奮正逐漸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