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拉麵

◎劉富士

聽說，靠近火車站的那家我們幾百年前經常去光顧的麵包店的附近新開張一家日本拉麵店。下著滂沱大雨的傍晚，她說：「帶我去吃拉麵吧。」喔，這種拉麵店能吃嗎？嘿，我本來是想這麼回答她的。不過，我可還沒有腦筋秀逗到這種程度。「吃拉麵？好啊！」我大概是這麼回答的吧：「我們真是心有靈兮哪，這幾天，我心裡老是想著該去吃一碗日式拉麵。」

天可憐見，像我如此的一個男人。

雨好大。真的好大。雨滴摔在小陽台的透明遮棚上，叮叮咚咚，像是我們樓上有好幾百隻兔子約好了時間集體自殺。怪嚇人的。

我正在思索出門吃拉麵該帶哪把傘的時候，她已經用不耐煩的口氣連續說了兩次：走啦，走啦，吃拉麵去囉。

「喂，去年夏天我們去北海道的時候，我們有吃到拉麵嗎？」我問她。

「有啊，你幹嘛問這個？」她回答。

「喔，我只是想知道在我們這個濱海小城吃拉麵和搭飛機去北海道吃拉麵，到底有什麼不一樣？」

「你廢話啊，」她不高興地說：「當然不一樣。」

我從藍色大箱子找出那把去年夏天帶去北海道的綠色摺疊傘。雨仍然唏哩嘩啦直直落。我把雨傘夾在腋下，站在小陽台看雨。

「去年夏天，北海道也下了好大的雨。」我轉頭對她說。

「是啊，」她說：「然後你就一直吵著要吃拉麵。」

有嗎？懷疑。不過，我們真的吃了拉麵，在網走火車站的出口。兩個人站在拉麵攤前面，把一碗熱呼呼的拉麵吸得呼嚕呼嚕的，害旁邊同樣站著吃拉麵的日本歐吉桑嚇一大跳，以為我們的氣管有毛病。不過，那時候的網走火車站正下著雨嗎？懷疑。

那碗北海道拉麵的滋味，至今，我彷彿可以清晰用語言來描繪。喔，該怎麼說呢？就是那種嘛，那種屬於日本特有的氣味。可是，到底是怎樣的日本氣味呢？哈，這又該怎麼講呢？

「喂，」她在我的耳朵旁邊大叫一聲：「到底要不要帶人家去吃拉麵？」

我猜，她的嘴巴離我的耳朵絕對不超過 一點五公分 。

雨還是很大呢！我決定暫時遺忘那碗去年的北海道拉麵。

「別想太多囉，乖乖冒雨去吃拉麵吧。」我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