蝸牛專屬鷹架

◎劉富士

原本以為今天一直都會是個晴朗的好天氣，沒想到吃過午飯沒多久便下起一場大雨。豆大的雨珠滴在小陽台的遮棚上，發出叮叮咚咚如過年時廟口歡鬧舞獅的鼓聲。雨很大，還夾帶著風。我站在小陽台望向底下的街路，才沒多久的時間，原本乾燥的地面已經全部舖上一層厚黑的溼布。吃午飯前才從洗衣機裡面抓出來的衣服，在小陽台的晾衣桿上搖搖晃晃，彷彿有個醉酒的人掛在裡面。幸好風不大，要不然溼衣服搖晃到紗窗上，又要沾染骯髒的灰塵，白費了我洗衣服的功夫。

屋外下著雨，屋內的溫度也變得清爽許多，不再是那種讓人昏昏欲睡的悶熱。我拿起新買的繪有美麗鮭魚的北海道半素燒陶杯去沖了一大杯燙人的薩爾斯堡紅茶。然後，背靠在柔軟的大抱枕上，一邊喝茶，一邊閱讀新出版的附上彩色插圖的舊小說。

後來，我還是睡著了。大概是鴿子吵嘴的聲音將我自纏繞不絕的夢境中拉回到現實的世界。最近，這幾隻鴿子老是愛鬧來鬧去的。或許是氣溫太高的緣故吧！

雨停了。我揉揉眼睛，瞄到桌上的電子鐘，差十分橦四點。沒想到，還是在虛幻的夢境裡貪戀如此之久。薩爾斯堡紅茶涼得不像話。我把剩餘的茶汁倒進洗碗槽，用冷水隨意沖了沖杯子，倒放在瀝水架上。

肚子有點餓，這才發現屋外有陽光。這時候的陽光暖暖的，對人沒有絲毫敵意。我拿起錢包，鎖上門，想走路去市場買魷魚羹。

街道依然潮溼。搞不懂雨究竟是何時停止的。彎過賣水煎包攤位所在的路口之後，我看到一個紮辮子的小女孩站在一處建築工地前面，動也不動。

建築工地已經施工許久，水泥、鋼筋和攪拌桶四處散置。蠻混亂的一處工地。小女孩在這裡走動時，應該要特別注意腳下不要被生鏽的鐵絲或鐵釘刺到才是。

我悄悄走到小女孩背後，原來，她正在觀察她前面鷹架上一隻緩慢爬動的蝸牛。我記得，當我同這小女孩一般年紀，大概是小學一二年級的時候吧，每當大雨過後，我總喜歡到水溝邊的草堆裡去尋找蝸牛。有時候，我只是看著蝸牛在草堆裡忙碌穿梭。有時候，我會抓兩隻蝸牛，將牠們放在隨便哪一片牆壁上，讓牠們比賽往上爬。雖然，牠們總是無法遵循我所希望的行進路線。有時候，我會抓一隻蝸牛放進我用撕下來的國語作業簿折疊的小帆船，然後讓小帆船在雨後湍急的水溝裡漂流。

「你也喜歡看蝸牛嗎？」當我正陷入童年的美好記憶時，小女孩忽然轉身問我。我笑著對她點點頭。

「告訴你喔，這根鷹架是這隻蝸牛專屬的喔！」小女孩提高音量說：「真的，沒騙你喔！每次下過雨之後，牠就會來爬這根鷹架。」

我本來想問她：真的嗎？後來還是沒說出口，只是再次對她微笑點頭。一隻蝸牛擁有一根專屬的可供牠攀爬的鷹架，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就像一個小女孩擁有一個「蝸牛和鷹架」的童年，這比什麼都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