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1.7公分

⊙劉富士

昨天晚上，我們帶著北極馴鹿和劍角羚羊去海灘漫步。

月亮，如金幣般的月亮，一如往昔從海平面升起。燦爛且溫暖的亮光從海的遠處一路蔓延過來，直到蠕動的潮水與卵石的交界處。馴鹿用枝椏狀的巨角撩撥已經淺淺淹蓋住卵石的海水上的月光。馴鹿粗壯的鼻孔頻頻發出劇烈的喘息。馴鹿喜歡這月光吧，我猜想。

也許，我們該當騎在這兩頭巨獸的背上，由怪石嶙峋的這邊海灘漫步到草海桐恣意橫生的那邊海灘。那麼，我們將不會在這個月光點點散落海面的夜晚，在潮濕的海灘留下我們緊緊相依的足跡。

那麼，妳就騎北極馴鹿好了。妳看，牠背上的皮毛厚實溫軟，即使在不平整的卵石灘地走上半小時，妳也不會感到不舒服。還有，妳可以抓住馴鹿的巨角操控牠轉彎的方向，讓這個海灘在妳跨下悠遊自在。

那麼，我就只能選擇劍角羚羊囉。雖然，牠看起來並不是那麼喜歡有人攀坐在牠背上。我只能試著用最溫柔的語氣在羚羊散著熱熱蒸汽的耳孔低語。我告訴羚羊，帶我去吧，順著海面斑斑點點的月光走向那暈染成倒三角形的月亮的倒影。我告訴羚羊，惟有牠的毅力與速度，才能讓我們對於海面與夜晚與光影的想像總是維持不墜。

於是，我們和巨獸在月光下的海灘漫步。遠方海面，一艘點綴著稀微火光的漁船無聲無息滑過月亮的倒影。充斥卵石的海灘上，一道久別重逢的悸動陷入馴鹿粗咧的鼻息裡。空氣中，有晃動的節奏隨著羚羊急速的步伐，交織成一團緩緩上升的星雲。

昨天晚上，我陷落在海潮味濃的陌生海岸。

今天早晨，我在朦朦的巨獸氣味中醒來。我的心抽長了一根細芽，一根1.7公分的細芽，思念的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