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椰子樹的男人
◎劉富士
已經第五天了，那男人在黃昏的時刻便來到小公園的大王椰子樹下，然後，脫掉鞋子，捲起衣袖，使足了力氣拼命要爬上椰子樹。當然，他必定要面對第五次失敗。這樣子的大王椰子樹，即使是動作敏捷的人都很難爬上去，何況是他這種有著發福身材的中年男子。
「先生，你在運動嗎？」第五天了，我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聽到我的問話，他轉頭看我一眼，又繼續爬他的樹。他的腳掌非常粗大，一踩上椰子樹幹便往下滑。我看，他的身體始終未曾完全離開過地面。
「先生，抱歉，」我不死心，靠近他，再發問：「現在流行爬樹健身嗎？我已經看到你連續第五天在這裡爬樹──」
男人縱身一躍，肥大的肚皮猛然撞上樹幹，男人哎喲一聲從樹幹上滑下來，汗水浸溼他的襯衫和長褲。他大口大口喘氣，試圖讓胸膛內劇烈的心跳和緩下來。
「你沒看到我在爬樹嗎？」他不怎麼高興地反問我。
「是啊，」我有點尷尬地擠出笑臉：「就是因為看到你在爬樹──好奇，所以才問你。」
「爬樹就是爬樹嘛，有什麼好問的──」男人生氣地說。
也就是男人進行爬樹的第六天。男人終於因為受不了我的糾纏而和我坐在椰子樹下交談起來。「哎，這可真是說來話長哪！」男人嘆了一口長氣。這口長氣裡頭似乎隱藏了許多哀怨。
「先說明清楚喔，我可不是腦筋不清楚才來這裡爬樹──我──我可是有原因的──」男人說。我點頭表示了解。「是我太太叫我來爬這棵椰子樹的──」男人說。
而且，他的太太並不是在我們這個現實的世界裡要求他來爬樹，「是我太太在夢中指示我──她已經在三年前去世了。」男人說。
他說，他非常渴望與他太太再見一次面，即使她已經不在這世上了。「她不是有在你的夢中出現！」我說。他說，那是不夠的，夢畢竟是夢，夢裡面的相見可不是真實的相見，「我要的真真實實的相見，我的手摸得到她的手，鼻子，額頭，下巴…….」
「可是，那怎麼可能呢？」我說。他說，當然可以，要不然怎麼會來這裡爬樹呢！「我太太就在樹梢上等我。她說，只要我能爬上去，就見得到她。這是真的喔，她在夢裡明明白白地告訴我──」男人說。
「喔，是這樣啊！」我說。然後，坐在樹下，看他振奮精神，重新攀到樹幹上，昂首注視他那在樹梢等待他的亡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