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痴
⊙劉富士
聽我的一個朋友買了一顆價值台幣二十五萬元的石頭。我還沒有親眼看到這顆石頭，不知道它是方是扁是圓，是白是黑是紅，是巨大如可以讓瀑布傾瀉而下的假山，或是渺小如有心人士在上面刻字的米粒？
其實，關於這顆石頭，在我乍聽到它的價錢的那一刻，我就不敢對它作出任何評論。我相信，即使我親眼看見它，依舊啞口無言。
在花蓮，很少有人家不在家裡的客廳擺幾顆石頭的。要說花蓮是石頭之城，其實也相去不遠。在花蓮屈指可數的幾條聯外道路兩旁，奇石店是絕不可少的。不管是搭觀光大巴士的遊覽客或是單車匹馬的散客，來花蓮玩，除了行李箱裡面塞進幾麻糬羊羹，少不得也會去這些奇石店逛逛。當然啦，奇石可不比能吃進肚子裡的麻糬。價錢暫且不說，光是重量就比麻糬多千百倍。要是萬幸真的看上一顆非買不可的奇石，可能還得三五個人左抬右搬搞了老半天才能弄上車。
不過，對於居住在島嶼淨土的花蓮人而言，開店賣石頭不稀奇，要親自爬山涉水去尋覓奇石的芳蹤，那才真叫過癮。所以啦，每次有颱風過境，有些人的手腳就開始癢起來。風雨稍歇，有人衝向海邊去撿漂流木，有人套上高筒靴去水深及腰的溪裡摸索奇石。
說起來，對於受石成痴的人，一顆二十五萬的石可不算什麼。我曾經去過一個差點也變成石痴的朋友家作客。他家到處都是石頭：牆角、客廳的儲物櫃、書桌、電視機上頭，連廚房流理台上面都有。「嘻嘻嘻，」我的朋友笑著說：「這些石頭不會很貴啦！」他說，他買石頭有個原則，超過十萬塊錢的絕對不買。他又說：「別小看這些石頭喔，每一顆石頭都有它的歷史。」
哈，住在花蓮，我絕對不敢小看任何一顆石頭。我也深信，每一顆被人們珍愛收藏的石頭都有屬於它們專有的一段動人的歷史，不管它們的身價是高是低。
我不懂石頭。這句話，並非是說我完全否認任何一顆石頭擺在家裡賞玩時的美感。而是說，我不懂石頭是如何依照它們的形狀大小花紋顏色和品種而被標價被販賣。
我家裡也有一些石頭。但是，我從來不花錢買石頭。我所擁有的石頭都是一些小巧可愛型的卵石，一隻手掌就可以拿起好幾個，有時候，買了新花苗回來時，也會把這些卵石丟進花盆墊底。
如此看來，我應該會被歸類為石痴眼中的石盲。
住在花蓮，賞玩奇石絕對是一件風雅之事。我打定主意，無論如此，一定要去看看我朋友那顆價值二十五萬的石頭，我還想看他撫摸那顆石頭時的神情，也許，那是身為一位石痴最無法為外人道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