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獼猴
◎劉富士
天還沒有完全光亮的清晨，我被惡夢驚醒。夢中，我和我那票經常聚在一起把酒言歡的兄弟姐妹們正圍坐在一張大圓桌吃猴肉。被剁成小塊的猴肉在煮火鍋用的砂鍋裡湧出誘人的香氣，我們爭先恐後將筷子放進砂鍋裡，深怕因為自己的動作稍稍遲緩而沒有夾到可口的猴肉。
「猴肉配台灣啤酒，味道一級棒！」我的夢中有人這麼說，可是我不怎麼肯定我認識這個人。「這輩子吃過那麼多種猴肉，吃來吃去，還是台灣獼猴的肉最好吃。」我的夢中又有人這麼說，然後，我竟然還附和這個人：「是啊，台灣獼猴的肉是好吃的沒話說啦，又香又甜又嫩，其他的肉都沒得比啊！」
我躺在床上，張開雙眼，努力回想剛剛夢境中猴肉的滋味，卻怎麼樣都無法再度進入夢中那張有砂鍋熱氣蒸騰的圓桌。我的心中頓時湧現好幾種令人沮喪的情緒。我到底吃了幾塊猴肉？或者，我真的有吃猴肉嗎？猴子是誰殺的？牠真的是一隻台灣獼猴嗎？猴子被殺的時候，我是不是就蹲在一旁觀看？甚至，猴子的體毛在瓦斯火焰槍的烘烤之下逐漸蜷曲而發出燒焦惡臭時，我竟然猛嚥下好幾口口水？
起床去浴室刷牙的時候，我對鏡中的自己說：「是的，那並不是夢。那是確確實實曾經發生而深存在記憶中的往事。」然後，鏡中的自己回答我：「是的，我曾經吃過台灣獼猴的肉，在好多年以前。那是一種罪惡。」
其實，台灣獼猴是很可愛的動物，根本就不應該吃牠，除非我們真的餓到沒什麼東西好吃了。
我們常去的那家位於鐵道旁風味十足的老麵店的門口有一棵大榕樹，樹幹上用長鐵鍊鎖著一隻小獼猴。有一天中午，我們目睹這隻小獼猴幹了一件有趣的壞事。
那天，大榕樹底下，一位歐吉桑靠在一張高背藤椅上睡午覺。小獼猴鬼鬼祟祟來到歐吉桑身旁，然後伸手從歐吉桑的長褲口袋裡摸出一包檳榔。小獼猴就坐在藤椅旁邊，把一整個塑膠袋裡的檳榔全都咬過一口，然後全都扔在地上。
我們一票人在旁邊看得十分有趣。而歐吉桑還深陷在晌午的美夢中，絲毫不知自己深愛的檳榔已經被猴子糟蹋一地。
小獼猴把空無一物的裝檳榔的塑膠袋丟到地上，然後又跑到歐吉桑的腿邊，用雙手打開剛剛偷到檳榔的那個口袋，張大賊溜溜的雙眼往裡面看。這時候，歐吉桑像是有所感覺般地醒過來啦。歐吉桑從藤椅上坐起來，小獼猴咻一下就回到榕樹上。歐吉桑的左手伸進褲袋，想要掏顆檳榔來解解饞，卻發現檳榔已經不見蹤跡。
直到我們上車離開老麵店，歐吉桑還一臉疑惑在半夢半醒間四處尋找他那包心愛的檳榔。
如果歐吉桑發現他的檳榔是被小獼猴偷走的，不知道會對小獼猴施以何種嚴酷的懲罰？不過，肯定不會像夢中的我們，把牠燉來吃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