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群歸返的黃昏
◎劉富士
領航的雁，時而衝向前時而返頭催促雁群前進的速度。黃昏已經來臨，海邊的風若有似無。被下午的陽光蒸乾水分的鵝卵石們安安靜靜。雁群同樣寂靜無聲，只是奮力往前飛翔。
他和她在海岸的卵石上就坐。海面沒有波濤起伏的湧浪。遠方的定置魚場，粗壯的浮繩和亮眼的浮球在黃昏的光線下，有種飽嗝過後的舒坦與慵懶。
他們肩並肩坐著，彼此的心跳彷彿可以透過碰觸的衣襟傳遞。他們仰頭看著飛過山腰的雁群。沒有浮雲的山脈，雁群的飛翔像一串歌頌山嶺的音符。她問：「雁群要飛到哪裡？」他說：「回家啊。」她又問：「雁群的家？在哪裡啊？」他轉頭面向她，用右手食指指著她的鼻子笑著說：「就在這裡啊。」
定置魚場的魚貨搬運傳早就在下午返航。購買新鮮魚貨的人們從四面八方雲集而來，拎著宰殺好的鮮魚付錢後又四處散去。現在，海邊只剩下幾個釣魚客，不停向逐漸漆黑的海面拋餌。
更遠處的灣岸，微黃的燈光亮起。像天空突然爆開的煙火般，一盞，兩盞，三盞，然後整個遠處的灣岸都亮了。
雁群已經消失在遠處迷迷濛濛的山巒雲霧裡。他伸手撩撥她覆蓋右耳的頭髮。一股清新的海潮氣味湧向他們所在的位置。一隻壯碩的尖梭魚被彎曲的釣竿奮力拉起。尖梭魚在空中扭轉身軀，擺動的身影攪亂了遠處的燈火殘影。
她說：「如果我們的心也像雁群一樣需要歸返，那將會歸返何處呢？」他凝視她好看的雙眸，再次伸出右手食只指向她的鼻間說：「就這裡啊，剛剛不是告訴過妳囉。」
又一隻尖梭魚被拉起來的時候，他們已經手牽手離開海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