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又提起那些說了無數遍的往事。
從渡海來臺的祖先，到一路省吃儉用攢下的家底，話語繞著歲月一圈又一圈，最後仍落回同一句：「錢不好賺，別不懂珍惜。」
少年早已聽得耳朵發麻。他只是想買一輛新機車，卻像犯了什麼大錯。那些遙遠得沒有記憶的年代，在此刻都成了壓向肩頭的重量。
終於，一句話脫口而出。
「反正等你走了，還不都是我的。」

時間像被按下暫停。

男人怔住，隨手抓起桌上的茶杯砸了過去。瓷器碎裂，少年轉身衝出家門，只留下屋裡劇烈起伏的喘息。
幾天後，男人坐在朋友身旁，一根接一根地抽著菸。
「我不是不買，只是想讓他先騎我的舊車。新車容易失竊，過陣子再換也不遲。結果他竟然盼著我早點死。」
朋友聽完笑了笑。
「你啊，嘴上說以後不留半毛錢，真要花錢卻比誰都捨不得。二十機年的老車照開，旅遊不去，連一碗滷肉飯漲十塊錢都要唸半天。說到底，你還是在替兒子在省。」
男人沒有反駁，只是低頭望著手中的香菸。朋友也點起一根煙，像想起什麼似的笑著說：「我家那兒子更妙。前陣子我換了新車，他竟然一本正經勸我別亂花錢，說那些遲早都是他的。」

兩人同時失笑，又同時沉默。
煙霧緩緩升起，在空中交錯、翻轉，而後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