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我開始有意識地替人生做減法。
不是看破了什麼，是漸漸明白，歲月有限，心力也有限。
有些關係，走著走著便淡了；有些應酬，赴與不赴，其實都沒有人真正掛念。
我慢慢退出那些無效的社交，不再勉強自己，去參加多年不曾聯絡的同學會，也不再把時間耗在客套與寒暄裡。

比起那些熱鬧，我反而更喜歡市場。
喜歡站在攤子前，聽魚販談今天哪尾魚適合紅燒或乾煎，聽肉販教我怎麼燉牛肉才會軟嫩，聽賣菜的大姐說，為什麼台灣產的蘿蔔特別甜。
那些話都不深奧，卻充滿平凡踏實的人間氣味。

一天早上，賣韭菜盒子的老闆娘忽然說起她兒子。車禍重傷後，復健一直沒有起色。她講著講著，聲音突然啞了，眼淚也忍不住掉下來。我站在攤前，竟也跟著鼻酸。後來苦笑對她說：「真是虧大了，才買你一個韭菜盒子，我還倒賠了一把眼淚。」她邊擦眼淚邊笑了。
另一攤賣甜不辣和魚丸的老闆娘，總愛等我經過，聽我沒大沒小地和她抬槓幾句。有次她媳婦笑著說：「老媽媽被你拐跑沒關係，旁邊小姑不能拐，還要留著嫁人呢。」旁邊的顧客都一起笑了。

其實我們彼此，算不上真正熟識。
不知道對方住哪裡，不知道他們姓名，也不曾交換什麼重要的人生。
可奇怪的是，日日碰面，一句招呼、一點玩笑，久了，竟像生活的一部分。
這種關係，像去郊外看花草一樣。
只是看它開，看它落。

希望未來的日子，每天能這般虛度光陰，在人間煙火裡，
慢慢行，
淺淺喜，
好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