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座星系〈The Andromeda Galaxy〉

老子：「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莊子【齊物論】：「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

老莊以降，「天人合一」逐漸成為中國儒道兩家所共同嚮往的一種境界。個人以為所謂「天人合一」有兩種不同層面，一是外在的，二是內在的。

外在是與天地自然和諧共處，把對環境和各種生物的破壞或干預降至最低。「牛馬四足，是謂天；落馬首，穿牛鼻，是謂人。」所以地球上最能達到「天人合一」境界的是散居各地的原住民，如美洲的印第安人和台灣高山族等。可歎這些葛天氏之民的後代千年來一直遭受「文明」社會的迫害和屠殺！

內在則是「道法自然」的心靈和精神修練。莊子【天下篇】：「獨與天地精神往來而不敖倪於萬物」〈註：敖倪，驕矜之意〉以及「上與造物者遊，而下與外生死無終始者為友。」。道家的理想是藉由修練而達到「真人」的境界。所謂「真人」，莊子【大宗師】有云：「古之真人，其寢不夢，其覺無憂，其食不甘，其息深深，真人之息以踵」。到了秦代方士盧生口中「真人」已演變成：「真人者，入水不濡，入火不爇，陵雲氣，與天地久長。」

但不論是莊子還是盧生的「真人」，能夠真正「天人合一」的「真人」畢竟是道家和後來道教的一種精神浪漫。因為擺在人眼前有兩大難題：

1. 人有一個需要食衣住行拉撒睡，會經歷生老病死的肉體
2. 人的「靈魂」需要肉體作為載體，失去肉體，靈魂無法單獨存在

道家和道教的千年問題是：「人是否能藉由修練甚至修身煉氣煉丹而肉體不滅超脫死亡，讓壽命天長地久？」

我的看法是──不能！

我認為「天人合一」只是修身養性，只是一種心靈和精神狀態。雖然無法煉神還虛，我們卻可以神遊太虛。人的想像力不會受到光速的限制，甚至不會受到時空和維度的束縛。當單獨馳車於一望無垠沙漠中筆直的高速公路上，前後均看不到車，我似乎擁有整條公路甚至整個沙漠，人車與天地融為一體，那就是我的「天人合一」。當在黑暗的曠野中仰望星空，想像我的精神從銀河系跳躍至兩百多萬光年外那更龐大的仙女座星系中，我就是黃易筆下可以穿梭宇宙與「正、反空間」的「星際浪子」。當面對那鬼斧神工大到令人下跪的大峽谷，我可以感受到「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人生百年，不過是時間長河中的一瞬。我們只能活一次，我們的精神和意識只會在宇宙中出現一次，生命體驗既是我們每一個人的第一次也將是最後一次。所以珍惜生命，生要盡歡，死要無憾。

人類終究會滅亡。但在那之前人類或許會有機靠醫療科技延壽和靠精神力量提昇而進化成為精靈。可惜我無法見到或等到那一刻。

我接受人無法「白日飛昇」或「破碎虛空」的事實。高僧坐化，只不過是把自己變成木乃伊，如此而已。

我追求外在與內在的「天人合一」，最終坦然面對死亡而與草木同朽，回歸自然。但死亡也不完全一無是處，它至少能「告訴」我們究竟人的「靈魂」是不是真的需要肉體作為載體，失去肉體，靈魂真的無法單獨存在？

我的理性告訴我死亡是個人一切的結束，我的感性卻希望死亡是另一種未知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