忐忑不安的走到戴爾助教的琴房外，敲敲門，然後腳步輕悄的走進去。琴房裡，戴爾助教正為一個短髮的外國女生示範A小調合弦。

「看，只要把妳的手放在琴鍵上不要離開，然後像是碰一滴水滴般的輕輕點一下就有聲音，妳試試。」他白皙厚實的手指幾乎察覺不出的在琴鍵上彈了一下，A小調合弦平實的輕響了一聲。外國女生依樣劃葫蘆照做一遍，接著開心的歡呼:「啊!我練了那麼久都小聲不下來，總算..」

戴爾助教微笑起來，說:「那這個禮拜，妳看看能不能讓這滴水連續滴八次，記住，它們都是小水滴，小心不要一會大滴，一會小滴。」外國女孩噗哧的笑了出來，說:「沒問題，我下禮拜再彈整個樂章給你聽。」

「好，下禮拜見。」他站起來，為外國女生開了們，然後轉過身來對我說:「哈囉君，妳好嗎？」

「好...好。」我趕緊從布沙發上起身。

「好，妳蕭邦練的如何?讓我聽聽好嗎?」他走向保溫壺。

「好，我...我只有時間練了前奏和第一主題。」我一邊走到鋼琴前，一邊小聲的說。

「三天這樣已經很多了。我準備好了，妳隨時都可以開始。」戴爾助教端著一杯熱水，在另一台鋼琴前坐下。

感覺到他的目光，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雙手壓下眼前的鍵。指尖熟練的滑過降A大調和弦，很快的，第一主題悠悠的揚聲走出來。習慣於之前教授總每每在我彈不久後便打斷我，戴爾教授安靜的彷彿不存在。彈完兩頁後，無法再繼續下去，我停了下來。不由自主的轉頭搜尋戴爾助教的表情。

我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每次彈完，第一件事就是回頭找老師肯定的眼神，就算有時確定自己彈的不錯，只要老師臉色不對，我的心情就馬上跌到谷底。

戴爾助教喝了一口水，然後溫和的看著我說:「妳記譜的能力很好喔，完全沒有錯音，連強弱音的記號都觀察得一清二楚，很不錯喔。」

「真...真的嗎??」我不好意思的搔搔頭。

「嗯，不過妳的旋律蠻僵硬的，妳可不可以從第一主題開始，彈右手給我聽，試試多一點圓滑好嗎?」

又是不夠圓滑，心裡某個地方糾結起來。

我抿緊嘴唇，放在鋼琴上的右手嘗試往上抬了一點，但往昔的記憶已向我襲來。

我，我不想再試了...

頹然的垂下手，我低頭喃喃的說:「我..我不會彈圓滑。」不等他回應，我接著說:「我以前的教授總是說，我的音樂沒有圓滑。我一直試一直試，他..他都不滿意。我..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怎樣做才是好的圓滑..」我的聲音哽咽起來，淚在眼框裡凝聚。心，好酸。

戴爾助教沉默了幾秒後，說:「君，看著我。」

強忍著淚，我轉頭。他稍稍往前傾，專注的凝視著我說:「沒關係，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幫助妳好嗎。」嘴唇因擠壓而泛白，害怕再開口，眼淚就再不受控制，我對他點點頭。

他又說:「也許會需要一點時間，有時會不那麼順利，妳要有耐心好嗎?」

看著他，突然察覺雨不知何時停了，午後金黃的陽光包圍著戴爾助教的臉龐，他的眼睛是透明的水藍色，閃著溫柔，讓人願意相信，也..讓人願意依賴。

再次點了頭，心，突然不再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