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昨天去見了米開朗傑里教授。雖然只有十五分鐘,走出來後才發現牛仔褲大腿的地方,被我握緊的拳頭暈開一圈汗。

米教授話不多,灰色的長袖襯衫及黑色西裝褲,鐵灰色頭髮全往後梳。

「妳這學期要考四十五分鐘的曲目, 想彈什麼?」他噴出一口煙,略灰的眼睛向我望過來。

「"有,我..我想彈蕭邦敘事曲第一號,其...其他還沒決定。」

「為什麼想彈蕭邦敘事曲第一號??」

「啊????」他說什麼? 我緊張的瞪大眼睛。

「我說,妳為什麼想彈蕭邦敘事曲第一號???」米教授用他濃濃的義大利腔英文又說了一遍.

「.....因為...因為我害怕彈蕭邦,可是我不想再害怕了。這首曲子我也...我也很喜歡...」 

米教授閉起眼睛,好像想了一下我說的話...「好,妳試試,半年後彈給我聽。這段時間學一組巴哈前奏曲與賦格曲,一首莫札特奏鳴曲。你想好了哪一首,跟戴爾討論。你一個月見我一次,剩下時間一個禮拜見戴爾兩次,懂嗎? 」

「是..」

「有沒有其他問題????」

「有..有,我想知道為...為什麼甄選讓我上?? 我..我是說我的技巧並不是很好.....」

米教授噴了一口煙,在白霧中我聽到:

「因為妳的琴聲很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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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第二個說我琴聲特別的人....

出了米教授的琴房, 我喃喃的想著。正恍神中就碰到小音, 她手裡抓著選課單,看到我出來的地方,笑著嚷:「怎麼樣怎麼樣,米教授是不是很兇? 聽說他學生都怕死他了..」

小音是我在研究方法論那堂課認識的。那時緊張的怕又搞錯教室,一進教室門,就看到一個短髮圓臉的女孩朝我笑:「這邊是研究方法論。我猜妳是台灣人吧??」看我點點頭, 她又說: 「我叫林小音,我媽說希望我有點小小的音樂涵養,所以我叫林小音。妳呢??」

吸了一口氣,訝異一向對陌生人不自在的我,卻對眼前的女孩有說不出的親切感。我說:「我叫葉怡君，沒有什麼特別的含意啦。」我不自在的搔搔頭。小音一聽呵呵的笑了起來...

就是在米教授的琴房外,我第一次看到了戴爾助教..

「聽說戴爾助教人超好的,長的又有氣質,我們學校一堆女生暗戀他。妳什麼時候要見他,怡君??」

「課表說明天下午四點。」

「ㄝ,我五點沒課,你上完他的課我們去市區喝咖啡怎麼樣??」

看小音發亮的雙眼,紅撲撲的臉頰,我微笑起來...

「喔,好。我先去圖書館借琴譜,明天見喔。」 

抱了一堆譜和CD回到我的小屋,泡了一杯綠茶,躺在床上。我仰著頭閉上眼睛,一首一首的聽錄音機裡傳來的莫札特奏鳴曲。模糊中,彷彿又聽到米教授的那句話:「因為妳的聲音很特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