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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品官人法研究
2012/10/28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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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思勉〈秦漢之選舉〉:

漢世用人,本重鄉選。
故杜欽對策,有「觀本行於鄉黨,考功能於官職」之語,
自朋黨熾盛以來,遂舍歷試而憑虛譽,而毀譽則為矯誣者所把持。

傅嘏難劉劭考課,亦謂:「方今九州之民,爰及京城,
未有六鄉之舉,選才之職,專任吏部,考課是先,為本未立而治末。」
時人所見如此,九品中正之法,安得不立?

其實鄉評所與,每多矯偽之人。畫餅充飢,正指是輩。
魏武所以求盜嫂受金,不仁不孝之士,正有激而然也。
然則九品中正之法之不足用,
在三國之世,早見其端倪矣,而惜乎時人之不悟也。

 

宮崎市定《九品官人法研究》:

以往學術界,不論日本或者中國,都把九品官人法稱作九品中正制度。
然而,「九品中正」一稱,大約始於宋代,到底是什麼含意,並不清楚。
所以,盡管研究這項制度的學者眾多,卻舉不出足以稱道的成果。
它始於三國時魏朝,延續到隋代,這是清楚的。
但是,從三國的魏開始到晉代,中正的活動為世人所重,
卻於其後的南北朝時代寂寂無聲,
到隋朝突然被廢除,人們不能不面對這樣一事實。

我在詳細調查魏晉的記載之後,
得出了所謂的九品中正制度其實應該稱作九品官人法的結論。
它是用九品選人為官的法規的意思,
指的是設置九品標準,據以選用人才的制度。
闡明這一點之後,我的研究就生動而順利地取得進展,
而當初想要探討的胥吏起源問題暫時擱置起來,
卻不知在什麼時候被徹底忘記了。

關於九品的等級,可以從《漢書‧古今人表》等獲得啟發。
只是其上上、上中直至下下的名稱,
在官人法中改為用數字來表示,分別為一品、二品直至九品。
這一點,最初是東海大學教授宮川尚志指出來的,
是非常有益的著眼點。因為是選用人才的品級,
所以被評為上上,例如用周公、孔子這樣的人作大臣就可惜了,
而被評為下下,例如象、商均這樣的人在官場就無處可用。

魏九品官人法的九品,有官品和鄉品二種。
官品九品為以後歷代政府所沿用,延續至清朝末年。
鄉品是中正官給予希望當官的候選人的評價,
政府根據此鄉品的上下授予適當的品級官位。

官品和鄉品的相互關係,例如鄉品為二品的人才,
初任官職的時候,會委任他當低四級的六品官。
此後積累年資,勞績獲得承認,可以漸次晉升至二品官。
但是,如果還有可能進一步晉升至一品官的時候,
必須讓中正重新改判其鄉品為一品。
當時,最高級別的貴族子弟的鄉品也僅止於二品,
只有宗室子弟有破例獲得鄉品一品的。
這時,他的初任官職就是低四級的五品官。

實際上,解開官品和鄉品的對應關係,幾乎可以說是我本項研究的全部。
後面便是按各個時代的順序追蹤記載,向前推進便可。

設置於各郡縣的中正,其任務是最公正地對鄉里希望擔任官吏的人,
根據才德評定鄉品。然而,在當時地方出身的大官不斷貴族化的洶湧潮流中,
要預言年輕的候選人將來能夠到達的最高位置,是難中之難。
對於中正來說,最安全的辦法是查閱其父祖的履歷,
他們攀登上的最高位置,假如為二品,那就依樣授予其子孫鄉品二品。
如此一來,當時的貴族子弟幾乎全部都被評為鄉品二品。
而且,一旦被評為二品,那麼,就被作為其家族的既得權利和家格而取得公認。
二品之家的家格確定下來,其子弟皆得以從六品官起家。
家格確定之後,反而使得中正的存在空洞化。
因為中正熟悉各個貴族家庭的履歷,所以只需根據家格給予其子弟鄉品即可。
這一事實同時表明中正官實際上已經變得無用。
隨著時代推移,中正的活動從歷史上消失,就是基於上述緣故。

伴隨著中正失職而發生的現象,是中央政府內掌管人事的司徒府,
特別是堪稱為秘書長的長史的權力膨脹。
既然家格獲得公認,那麼,審查家格就重要了。
要言之,家格是歷史的產物,所以,司徒府長史通曉貴族各家的歷史和家譜,
就要給予其子弟與其門地相符的待遇。
公平地向貴族群體分配官位,就被稱為善政。

中國社會陷入混亂,異族統治了華北。北魏王朝漸漸鞏固了統治基礎,
逐步吸收中國文化,謀求漢化的孝文帝統治時期,
正好是南朝貴族勢力穩定下來的梁武帝治理天下的時代,
結束了建立貴族之間秩序的宋、齊王朝。
北魏的漢化逐漸向南朝的政治體制靠攏,同樣導入了都稱為流品的歧視意識。
中正官復興,由州郡任命,其任務是同中央吏部官員一道黜陟人事。
這種情況一直維持到隋朝廢除中正官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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