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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26 1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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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我現在,很痛苦。

  我也不明白,這應該說是了解的痛苦,或是絕望的痛苦。

  我的家庭,是一齣政令宣導短片,看起來極為幸福美滿,卻是假的。

  寒冷地、寒冷地,感覺不到暖意,卻必須極力維持內外清潔美麗的樣品屋。

  用來象徵感情最大的圖騰,是金錢。但其實我們家並沒有那麼多錢,真是諷刺。

  我想是我的父母,從貧窮的大坑底徒手爬起,已然用盡所有的力氣,若不能徹底安穩,便無法入睡;若不能徹底掌握,便無法呼吸。

  小時候我尚且怨懟,對遭受到的漠視、背叛、指責,還有我自己的困惑、憤怒、不甘心,反覆掙扎、空轉、停留。

  曾幾何時我痛痛的割斷臍帶,血腥的、哭泣的,搖搖晃晃的站起來,離開這個封閉的王國。

  是的,我是隻黑羊,是個冷酷無情的罪人。

  為了活下去,終於拒絕承受他人的自私,選擇了我自己的自私。

  你們為了這個家,埋葬了自己當人柱,而我,我拒絕成為接任的人柱。

  This is your house, but not my home.

  即使精神上無法徹底擺脫,我總要讓我的肉體逃出生天。

  拒絕被封印在美麗家庭的幻象中,斷然地,我強行離巢,飛向遠方,寧可折翼死於田野。

  也不願被剪翅,枯朽在籠子的鎖頭上。

  我與我的父母家人,其實沒什麼兩樣。

  小時候恨盡天下人,終一生我都覺得血緣關係是負債,最暴力且永不解脫的負債。

  人對最最親密者,可以如此可怕的自私、殘酷、冰一樣的冷漠。

  對外界(外人)(外物)那樣美好、親切、甜蜜,一切都是謊言,蔓延一生之久,甚至還試圖集體地將它傳承下去。

  我是親生子,婚生子,所得的是無盡要求,被期待後的失望,我並不想要卻不停塞給我的東西,以及塞東西給我之後的各種期待回報與要求。

  臨到事來,我是被定罪的,錯的必然是我,我是用來讓父母展示名聲雖高卻為人謙和,遇事通達絕不護短的祭品。

  (什麼護短?不要為了外人殺死我,已然不錯了吧?)

  我無力辯駁,無人聞問,最後唯一為我申冤的,居然只有時間。

  當事實真相大白的瞬間,我也沒有被昭雪,在家庭的荒原上,我除了羞辱,什麼也沒有得回。

  我不相信,所謂的家人就是要一起努力,或是互相扶持到永遠。

  我不相信,父母親總是愛子女的,兄弟姊妹總是互相信任的。

  是的,我長大了,初步地達到我渴望的目標,離開家,有自己的生活,慢慢淬礪,相信自己有自己的力量。

  我重新學著當個正常人,相信愛、相信信任、相信尊重是還存在的。

  我重新學著去體會、去諒解、去分析,去「理解」我的家人是愛我的,雖然我並不一定接受得了。

  終於困難再困難的承認,我還是愛我的家人,雖然他們並無法理解或是接受,至少我不用再恨。

  於是我終於承認並接受,某個程度安靜的接納,我是這個小小王國的一個角色。

  我是鍾無艷,雖然我曾經痛恨這個身份,如今卻是我能對這些人們表達善意與愛,最有效的方式。

  了解這群人,接納這群人,看著他們或哭或笑,或悲或怒,各有不同想法和立場,彼此對立或合作,卻同樣做著「有事鍾無艷,無事夏迎春」的行徑,甚且這世界上大多數的人,也都這麼過著日子。

  我只是覺得累。

  很累很累,所以我不相信婚姻,或是其他,特別是創造家人的親密關係,現有的家人,已經讓我受得夠了。

  我很清楚這不是我多麼偉大,反而是因為看清了,我也是如此自私,是人就幾乎是自私的。

  若不想禍延下去,萬萬不要再創造讓自己逞兇的機會,就算我自己能管束自己,也無法管束我以外的那群人。

  不要讓下一個孩子,成為另一個身心殭冷,默默長大的鍾無艷。

  漠然的看待,這一切的矛盾和冷淡,問候的時候,語氣之間的生硬和無話,要我附合的時候如此激越,或是懇切無奈,不論哪一邊,我都知道,這是假象。我憑藉的判斷,只是因著我自己一直以來的觀察和判斷,我為我的結論負責,卻不為任何一邊的情緒負責。

  所以不管是被支持者的感謝,或是不被支持者的不滿,都是一樣的,事之兩面。

  都一樣虛偽,一樣冷淡,最終歸於虛無,大家重視的,都只是自己。

  我雖然痛苦,卻也只是因為了解與絕望,我再也不憤恨了。

  我所求僅只如此,然後我已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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